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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回憶 #1 | 英國作家的環法單車遊,關於冒險與自由的味道

23.12.2019
Series:
十二月專題
Tags:
法國 飲食

一道菜、一趟旅程能留在腦海裡發酵成回憶,除了因為食物與風景本身,也因為圍繞在周邊的時、地、人,就如麵粉加上水和鹽,也要加入酵母、溫度和濕度才能成為香味撲鼻的麵包。當你回想起一道菜,可能是某人的臉孔會浮上心頭,可能是一個情景,或是一種心情。每一次的出走,都必定經過兩個過程:離開與回來。一位完成環法單車遊的英國飲食旅遊作家,她將分享如何用味道來紀錄生活中來來回回的點滴。

 

- Story One:冒險、自由的味道-

「往往是『人』把一件事或一道菜變得生動。」飲食作家 Felicity Cloake 說。

我和她相約在倫敦 Calendonia Road 附近一家名叫 Sunday 的咖啡店碰面,她說她很喜歡那裡的咖啡,而且她就住在不遠。Felicity 的遊記《One More Croissant for the Road》不久前在各大書店上架,書中紀錄了她六個星期隻身踏單車遊歷法國的見聞,以及她在旅程中吃到的法式料理。她踏單車遊法國的目的,就是要到她喜愛的法國菜式發源地,吃上最地道的食材和烹調方法。布列塔尼、圖盧滋、馬賽、尼斯、里昂、巴黎⋯⋯ Felicity 用雙腿、一張嘴和一輛單車(她命其名 Eddy)來感受法國這片土地。為什麼選法國?「在 80 年代的英國長大,法式料理就意味著特別的日子,生日或是有什麼重要場合才會吃到,所以法國菜在我這一代人心目中是個特別的存在。而我們家每年度假的目的地都是法國,雖然我有一半愛爾蘭血統,但我膽敢說我對法國比對愛爾蘭更熟悉。」

雖然曾多次到訪法國,在倫敦生活的 Felicity 也經常吃到或烹調法國菜式,但那些大部分都是給外國人吃的奢侈菜式,她真正想了解的,是當地人日常會吃的食品,不是另一家米芝蓮三星高級餐廳。唯一能找到真正法國味道的方法,就是與當地人攀談,幸好食物是種環球通用語言,「食物是打開話匣子的最好工具,因為每人都對食物有一番見解,尤其在法國。有侍應曾因為我不依照他的指示來享用一道湯品而與我爭論了一番,在圖盧滋也有旁邊的食客看見我的餐點,一臉擔心的對我說:『這位女士,恐怕你的燉菜有點太乾了。』我當下就覺得很神奇,竟然有人會為旁邊陌生人的用餐體驗擔心!」那道太乾的燉菜是什麼味道 Felicity 恐怕記不起了,但這一幕卻在她回憶中留了下來。

Felicity 用她的半桶水法文加上身體語言,一站又一站的把法國以食著稱的城市吃了個遍。新鮮在地蔬果、用心的烹煮、聞所未聞的食材,每道菜都順溜地滑進了 Felicity 的喉嚨,但當我問起她最難忘的一道菜時,她的答案卻不止食物:「當我決定要到布列塔尼時我就計劃一定要吃法式薄餅(crêpes),於是我早在兩個月前就預約了一家著名的餐廳。當我坐下後,店主 Christophe 雙手抱滿新鮮材料,逐桌介紹當日的限定菜式,我點的一道用時令露旬及自家製火腿薄餅,周邊酥脆、中心柔軟,用蕎麥造的餅皮飄著濃濃的牛油香,不用加上配料就已經是一道佳餚。我飽餐後偷偷問老闆娘,我能到廚房看看嗎?她說當然,便領著我到廚房。Christophe 熱心地教我如何製作薄餅。最後他們往我懷中塞了一盒薄餅,揮別了踏上單車的我。而那盒薄餅在當晚成為我經過一場滂沱大雨後又累又餓的心靈慰藉。」那道法式薄餅,因為店主 Christophe 夫婦從一道美味菜式昇華至一段難忘的回憶。

 

身體與味蕾

騎單車旅行,使 Felicity 能有足夠時間好好感受每一段路途,每一處風景。「有些事是你駕車時感受不到的。車開得太快,一下子便到了下一個目的地,而且開在高速公路上,幾乎哪裡都是一樣的。」Felicity 因為騎單車,停泊的地點變多了,留意到的事物也就多了。「北法的人非常喜歡牛油和水果汽酒,餐廳裡每張桌子都一定備有牛油和麵包。但一路南下,你就會看見牛油逐漸從桌子上消失,食客也從喝水果汽酒換成喝葡萄酒,這是你駕車或乘火車沒法留意到的小事。」到了非旅遊區的城鎮,她也發現所認知的法國菜,原來還有別的面貌。在英國餐廳吃到的法國菜,都是味道較濃重的菜式,而其實在法國很多小城市的餐館的料理在調味或處理手法上都很含蓄,簡單而樸實。一道清淡的蔬菜雞湯(Poule au Pot)滋潤了她長途跋涉後的肚皮;在馬賽的拉丁區,她吃到了不輸意大利的披薩。

除了用味蕾來感受食物的味道,騎單車的 Felicity 也用身體感受土地的變化。上斜坡時變得繃緊的大腿肌肉、下斜時聽著風颼飀地吹過的耳朵、騎完一整天單車後咕嚕地叫的胃,肌膚感官都成為了她的紀錄工具。這一切就像一場盛宴中不可或缺的調味料,灑在食物上,混合成獨特的風味。第一次獨自出遊的 Felicity,也品嚐到了自由的味道:「最初的四天我與一位朋友同行,當他要乘火車離開時,雖然有些失落,但我不禁有種自由的感覺,我第一次不用為別人負責任,不用照顧旅伴的心情,在欣賞景致時,也能沉浸於自己的思緒之中。這種心情是很療癒的,這六星期讓我更了解我自己。」

這趟饗食之旅也不是只有美食,Felicity 在野外獨自架起帳篷,感覺到自己和外界之間只有一塊薄布之隔時,她也有過害怕的時候,但這並沒有阻止她想要再踏上旅途的意欲。法國文學研究學者 Graham Robb 在著作《The Discovery of France》(而這書也是 Felicity 在旅途中的良伴)中寫到:「法國太大了,你無法將它概括於一個單車包中。」法國的風味、人情、景致、道路,彷彿都在呼喚著她。好吧,她想,下一次她要帶著 Eddy 探索法國中部的味道。

4

“Not every meal has been a gastronomic odyssey, but I’ve learnt something important about the subtler pleasures of French food, and about the virtues of patience and courtesy, too.” – One More Croissant for the R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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