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販售世上首瓶含有毒花的香水 | 香港第一間精品香水店的創業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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販售世上首瓶含有毒花的香水 | 香港第一間精品香水店的創業故事

10.01.2020
Series:
十二月專題
Tags:
香水

大師:你命中有顆天同星,愛好享樂兼對美麗事物有強烈感應,會一眼找出最好的,然後不惜一切去追求擁有。

梵西:咁都唔錯。

大師:但命有此星之人生性浪漫亦沉迷物質,女命有機會淪落風塵。

梵西:吓…… 我都已經幾廿歲…

大師:不過你有粒武曲星,個性強硬又固執,加上天梁星清高自重,對所有事物有一套嚴謹標準,注定要靠自己,凡事不肯輕言放棄。

梵西:唔怪得我呃唔到人養。

大師:但你亦天生任性衝動,永遠未經思索便行動,重過程多過結果,愛快樂多於金錢,我真係祝你好運。

 

從不相信中式算命,因為覺得是宿名主義。但原來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幾句說話便足以用日月星辰道盡我的性格,亦解釋了 Parfumerie Trésor 的開始到至今的存在。

五年前有感香港精品香水文化落後便糊哩糊塗開了一家店,然後往後的一千五百多個日子持續幹着一場香水文化大革命。我們不是大財團,小本經營的辛酸當然不在話下。但這些年以來還是樂多於苦,因為香氣給予我不一樣的人生,還有不一樣的自我價值。

從小我就是黑羊,而且是既不漂亮又不聰明的那種。縱是如此,小時候的我已明白到美麗對一個女人的重要性,常常一邊偷用媽媽的香水一邊幻想將來的自己會變成什麼模樣。祖父因為在海外工作所以經常不在家,但每次回來總會為祖母帶來一小瓶香水。從小看到家中的女人一邊塗香水一邊甜笑的樣子,在不知不覺間香水在我腦海裏面成為了溫馨甜蜜的象徵。逐漸長大,我發現自己與周遭的人類和環境總是格格不入。身邊同學有興趣的話題我搭不上嘴,而腦裏面卻總是一天到晚想著不同的東西。當我說來希望知道其他人的想法時,對方總是莫名其妙的望着我,然後左顧右盼地走開。其實我在想什麼?只不過是思考當下自己在做些什麼,這一些什麼對這世界有什麼意義,而我自己又想成為什麼等等而已。漸漸我發現原來不是每一個人也是像我一樣的,大部份人會傾向循着一條平穩而適合社會價值的方向走去,像我一樣對世界充滿問號和不忿的人注定是寂寞,在不知不覺間我也習慣了。我隱約感到自己追求的與其他人不同,但不懂表達不知道究竟想走的是一條怎樣的路。可幸整個無聊和迷惘的少年時代有書本和香氣陪伴我,閒時偷媽媽的香水在手腕上噴一把,心裏便會樂開花。

之後到英國讀書的五年過得十分充實,但依然是寂寞。大部份來自香港的留學生都喜歡流連在唐人街,或者瘋狂購物,或者過着同居的生活然後閒時到大家的家去消磨時間。難得離開家人不用受掌控又得到經濟的自由,在外國留學的生活不是應該這樣嗎?也許吧。可是腦袋和外型都極度遲熟的我到大學二年級也還沒有長出吸引異性的天線,所以與男友卿卿我我的機會沒我份,但這樣反而開拓了我另一片天空。除了上學之外,在倫敦的日子一天到晚就是一個人泡博物館,或用學生折扣極其優惠的價錢看音樂劇,週末就愛搭火車去四圍鄰近國家的不同城市,如海綿一樣貪婪地吸收各種陌生而有趣的知識和養分。這幾年在歐洲跑的日子令我對香氣開了眼界,每到不同的地方我總會去找香水店,入到琳琅滿目如糖果屋的店子看到一個個晶瑩通透的香水瓶,感受變化萬千的香氣。漸漸我發覺香氣的世界是可以如此精彩豐富,並不一定如在香港接觸到的大眾或時裝品牌,一塗上身上十五分鐘之後便是一式一樣的調子,叫人面目模糊而變成芸芸眾生的一人。因為有機會接觸到不同而獨特的精品香水,令我明白到如果塗上一道適合自己而又動人的香氣,除了自我感覺良好之外亦可叫別人對自己留下深刻印象,香氣實在是太奇妙了。

畢業後回到香港,命運帶領我進入奢華行業做公關和市場推廣的工作,但一直遇上的人和事也令我明白自己其實是一個外星人,一個無論是行為模式還是價值觀也不合事宜外星人。同行的女孩子愛打扮得花枝招展出席活動,享受美酒佳餚結交朋友; 而我呢,去社交場合是受罪,面對陌生人尤其是思路頻率不同的我會立刻僵硬化而且總是說錯話, 十分尷尬。唯一不變的是我對香氣的依戀,每天上班都遲到的我會攝手攝腳走回自己的位子上,但香氣總是出賣我,同事們笑說當聞到濃濃的香水味便知道我終於上班了。

當女公關的生涯一年又一年的過,但我的內心一年比一年空虛 …… 每個人追求的目標不一樣,天賦的能力也不一樣。見過好些同事天生就懂得令老闆放心,有很強的溝通和統籌能力與周遭的同事合群地進行工作,而我就好像總是有些東西放錯了位置 。在所有人眼中我是一個難於控制而且情緒和表現也不穩定的員工,經常心不在焉又粗心大意;但因為有些小聰明又夠膽,偶爾會作出能人所不能的事情,所以大家都對我又愛又恨。而且幸運的我遇上的都是對我萬般包容的好老闆,所以如果願意就這樣一輩子呃飯吃也是可以的。但縱是如此,我總不能夠這樣繼續含混過曰吧。慢慢地我湧起了從小想做生意的念頭。但做什麼生意好呢?很多人做的我沒興趣,而且要進入已經成熟的市場需要的資本實在是大,我沒錢。突然腦海中便想起為什麼香港從來都沒有一家像樣的精品香水店?即使近如台北和首爾,當地人對獨特優質香氣的追求也走得比香港前,而作為一個匯聚中西文化的國際城市,大部份的消費者卻傾向購買易於炫耀的時裝手錶和珠寶,但對香氣的重要性就如失落了的一角般遺忘了。那就開一家香水店吧,那將會是香港第一和唯一家的精品香水店,無論是概念和產品都是獨一無二的,應該不會失敗吧?現在回想當時的我實在是太天真。

千辛萬苦得到父親大人的支持,給我一筆剛夠入貨、裝修和租鋪的資金,然後便開始籌組起來,首先當然要聯絡希望合作的品牌。在我腦海浮現的是多個從小在英國讀書到後來工作去歐洲出差時自己買過用過的高質品牌,但我們現在什麼也沒有,如何讓人家放心跟我們合作?在奢華行業工作多年見識過歐洲人的自我和傲慢,如果不能令他們信服和馴服,別說合作,他們連電郵也懶得回。幸好我也不是省油燈,自信傲慢當然不會少,但真正令品牌話事人喜歡的是我天跌下來當被冚的Carpe Diem 態度,大概他們從來沒有遇上過一個香港女人可以如此瘋狂和義無反顧地追夢。

至於現在合作的每個品牌,當初找他們的時候也各有難忘的故事。在短短半年時間裏面我多次飛到巴黎和倫敦與品牌的調香師或創立人見面。其中有個英國品牌的創辦人本來是BBC的高級記者,年輕美麗而且聰明。有一天突然聽到內心的聲音便放下高薪厚職去學習調製香水,勇於追夢的她顯然和我是來自同一個星球的。多次見面之後都已經和我成為閨蜜了,可是她依然不放心。她坦白地對我說,一直以來聽過不少品牌進入香港市場的不愉快經歷都把她嚇怕了。明明是品質和定位很好的香水,可惜所托非人,可能代理希望盡快出貨而割價傾銷,又或者沒有盡力做好市場推廣,隨便把一瓶瓶美麗的香氣放在百貨店內的一角投閑置散。最後落得失望的下場不特止,還有很多香水流落水貨市場,令品牌萬劫不復。也難怪他們的,每個品牌也是創立人的寶貝,當然也希望可以遇上對的人一起好好地照顧,令品牌穩步成長。幸運地我們一直也能夠與心儀的品牌合作,而且關係是長遠的。由開張至今沒有一個品牌離過我們而去,他們的信任是令我們繼續努力下去的動力,大家都希望可以一起努力令精品香氣市場在這片土地開花結果。

話扯遠了,還是說回開店吧。由構思選址到最後整間店真正呈現眼前,我腦海的概念是要做一家香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店,所以店面設計一定要叫人留下深刻印象。最後落戶在一間有地面和閣樓的店子,設計概念是要呈現一個雙子座性格的女人 – 兩層都是 Le Boudoir 設計,但地面是Off white 色調加 Chandilier 的大家閨秀風格,而在一簾如舊式電影院的深紫色絲絨布幕後是通往閣樓的樓梯,以紅黑兩色為主軸,加上性感頑皮得叫人犯罪的裝飾,是一個令人充滿遐想的異色世界。說來有趣,其實我從來沒有學習過室內設計,但一開始由找牆紙、拼色、放置傢俬和裝飾到組合牆上的掛畫我也像是符機似的,很自然地就做了出來。

 

我又明白今日的世界資訊實在太容易得到,尤其是奢侈品的消費市場,所以光靠理念單薄的廣告或是漂亮包裝還是不足以令人記得我們,一定要多花耐性和心神去告訴大家什麼是精品香水。事實上我們的確是香港第一家用故事和情感去介紹香水的店,而而很多語言例如皮膚的酸鹼度如何影響香氣在身體上的發揮,動物性的香氣如何令人動情,如何塗抹香氣可以更穩定持久等都是由我們首創。往後陸陸續續有各路香水品牌的同業朋友來探訪,有的光明正大,有的偷偷摸摸,但我們的態度也是功夫切磋絕對無任歡迎,因為愈多人來取經證明這個一直被人忽略的市場開始愈受更多人重視。

 

店終於正式開了之,但我們還是要在各方面不斷地摸索不斷地學習,因為我和所有同事也是從來沒有做過零售生意。我們都是面皮薄,對着客人完全沒有銷售的意識,只懂不斷說故事和香氣的概念。但奇怪的是每一個入來的客人不單止沒有嫌我們長氣,還覺得我們很率真,因為無論他們買還是不買,每一位有進入店的也是珍貴的客人,我們都希望他們對香氣可以認識更多,留下美麗的印象和回憶。

 

而我的寶貝也剛剛邁進了另外一個里程碑,就是在一個尖沙咀人流最高的商場完成了首次期間限定店。下個月會再在另外一個之前不給我們位置的商場做期間限定店,然後再在另外一個頂級商場再做…..總之在這幾個月社會和經濟最動盪的時候感恩地我們發展的計劃已經排得滿滿,而當中又有另一些故事想分享。從來都知道在所有初創公司當中有95%在頭一年便會消失,另外3%捱不過三年,超過五年還可以繼續的不到2%,但不經不覺我的小店竟也生存了五年,而且得到的都是正面的評價。可惜的是一直也是只有獎品但沒獎金,因為我沒有為她盡上全力。在今年年中我終於下定決心要全身投入照顧香水店,這個決定可不容易,因為說的是要放棄一份頂級珠寶品牌公司的高薪厚職。之後在全職回店工作的初期我像是一個剛退休的男人回到家中完全不懂得自處; 一邊思考如何為自己的孩子做些什麼,一邊逃避地每天在店裏午睡,很明顯那時的我還沒有和香水店接通。到了暑假尾聲的時候我們收到了一個電話,是一個剛落成的商場邀請我們去開舖,而且給予了很好的條件。這是上天給我的指引嗎?然後我便把所有的希望和幻想放在搬舖到商場這計劃當中。誰知最後的結果是本來給予我們的位置竟然被另一個品牌拿了,原因不只是我們還價的租金太低,還有的是另一個品牌和商場有在內地有合作過,所以和他們的管理層相熟。當時簡直是晴天霹靂,從來沒有為工作傷心過的我不想令同事擔心所以花了$10買票子入去醫學博物館恐怖的地牢偷偷哭了兩個鐘。我初次嘗到商業社會的殘酷,因為沒夠人多錢沒夠人有特別關係所以我們落選了。但天給我最大的禮物是瘋狂得近乎天真的不服輸和不認命,我狠狠地說了35個字的粗口之後便跑回香水店,把同事之前做好了亮麗的計劃書改個名字再電郵給其他各個頂級商場。之後發生的事有機會才告訴你,但這次深深領悟到的是當上天不給予我們想要的也不要傷心不用失望,只要我們先做好自己,然後到適合的時候祂還是會用另一個形式把禮物送到我們手中的。

其實我當初決定自己做生意是希望可以逃離打工生涯。但諷刺的是有了自己生意之後我才第一次感覺到何謂責任感。在過去多年我在老闆面前也是很惡的,一不高興便任性地說句辭職不做了。但有了香水店之後因為要交租因為要出糧給同事因為要入貨,所以錢對我來說變得十分重要,所以我竟然過了五年半一邊做全職工作一邊兼顧香水店的生涯。更瘋狂的是在頭兩年我還讀了個哲學碩士,所以當一個女人立下決心的時候,她的生產和行動力其實真是可以很高的。

 

另外感恩的是一直以來遇上過的同事也是很好。我常笑說我們是少林足球,全沒有受過專業訓練,但憑着各自一身奇怪的本領和一鼓作氣的傻勁,竟然也把比賽打得有板有眼。與我一直同行的是心思細密能力高的 Alexandra ,表面上她是女公關其實店內大小事宜也由她統籌打點。難得的是由第一天開始她已對我們所做的極之信任,每當我感到迷失的時候都會給我鼓勵和信心,令我不覺得寂寞。之前有一世我們應該是一起打個仗的,我是那種落難窮得沒飯開,逼上梁山的皇帝,而她就是義無反顧地與我披星戴月打天下的將軍。還有我的親生弟弟 Benny,與我性格南轅北轍的一個人隔兩天便給我氣一頓,然後一邊咒罵一邊繼續照顧這個傻家姐。我常說沒有他,香水店便會停電、斷水、刷不到卡。也全靠天生屬於舞台的他,不斷用天賦的口才跟不同的單位合作做推廣活動才得以把精品香水文化弘揚開去,這五年多以來真是辛苦他了。

 

有時當一個人留在店的時候我會溫柔地和她聊天,喃喃地說現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會用心照顧愛護你,你也要好好茁壯成長不好叫我失望。在這裏我找到自己的舞台,我知道只要努力用心再加點點運氣,這事業終歸會令我的人生發光發亮。現在的我已經進步了很多,無論面對怎樣的客人和新相識的朋友也能侃侃而談。我知道我要對我的香水店和同事負責任,一定要放下自我努力地學習與不同的人溝通去推廣和介紹我們的香水,因為這是一個做生意的人應有的態度。從前的我一直也拒絕成長不想付成人的責任,是這家小小的香水店令我成為一個完整而且成熟的人,而這就是我與香氣結了半生緣份。

其實我也不覺得自己的故事有什麼特別,因為從來都相信每個人的生命也是獨一無二的劇本,總有精彩處。只不過我的性格比較天真,不懂驚而且心頭高,上天給我檸檬我沖檸檬茶,給我蘋果我做蘋果批。而且我早已看透人生在世無論如何都是苦,既然這樣更加要狠狠痛快地玩樂一場,加多點勇氣加多點努力然後復仇似的去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去爭取自己想要的一切。最喜歡尼采說過的一句說話 – He who has a why to live for can bear almost anyhow (Wer ein Warum zu leben hat, erträgt fast jedes Wie), 意思是人如果可以找到他生存的意義,那便可抵得上任何事。幸運的我遇上了香氣,然後圓滿我的人生成就我的事業。

 

我現在時時刻刻都在發夢,幻想將來成為亞洲雅詩蘭黛的時候,一邊叼着雪茄搖着腿一邊與我今日一起努力的同伴回味當年在期間限定店站足一天派香水紙的日子。但即使最後我們什麼都不是,起碼我也不會後悔曾經不惜一切去努力嘗試追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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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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