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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蔓姿專欄 | 世界不再一如往常,在《陽光普照》中學懂安身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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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蔓姿專欄 | 世界不再一如往常,在《陽光普照》中學懂安身立命

14.02.2020

家人有説過我像太陽,從小樂天愛笑,喜歡為別人帶來歡樂和溫暖。

長大後,同樣的希望身邊的人也快樂。可是,面對這個社會,遇到不同的人和事,充滿各種喜怒哀樂,自己也有脆弱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夠不夠能量為別人帶來溫䁔。

陳綺貞有一首歌叫《太陽》,有一句歌詞:「我問我這世界是否一如往常?」
我心裏想著:「不是。」

最近有一種世界崩壞了的感覺,世界不是一如往常,我也不能一如往常。

在 Netflix 看了《陽光普照》,鐘孟宏便運用太陽在電影裏表達了一些訊息,有一句對白:「這個世界最公平的是太陽,二十四小時從不間斷,明亮溫暖,陽光普照。」

我想,太陽就可以一如往常。

這個故事講述家中夫婦阿文和琴姐有兩個兒子,小兒子阿和和朋友菜頭砍傷人進了少年輔育院後發生的種種事情,以陳家的日常生活來表達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和社會的縮影。

大兒子阿豪就是在家人和認識他的人眼裏都是溫暖的太陽,他傳給補習班女同學曉貞的簡訊:「我也好希望跟這些動物一樣,有一些陰影可以躲起來。」

陳爸阿文一直偏心阿豪,只承認這個兒子,老師家人給予他厚望,他盡全力的發光發熱,但他知道包括曉貞、弟弟、甚至是司馬光,都可以找到一個有陰影的角落,可是他沒有,沒有水缸,沒有暗處,只有陽光。當他很累了,扛不下這些壓力,也選擇用他的方式解脫,而陳爸每年送他「把握時間,掌握方向」的記事本,後來也被發現,所有都原封不動放在書堆裡。

諷刺的是,這個光芒的殞落,反而令這個家慢慢走出陰霾。

這部電影沒有刻意煽情,還有些黑色幽默,令我有很大的感觸和感受。

有幾幕我是很喜歡。

第一是陳媽到少年輔育院探望阿和,問他外面有沒有仇人,有沒有欠人錢,有沒有甚麼事沒讓他們知道,阿和都説沒有甚麼事情,陳媽都氣壞了説:「你不要一直跟我講沒有事,好不好?」可是陳媽想了一下,還是沒有跟他説他女友小玉帶著身孕跑到家裡,反而問他缺甚麼,阿和説到買鐵蛋還笑了,這裏我跟著苦笑了一下,可愛卻痛心的感覺。這就是家人的愛,媽媽還不想讓兒子憂心,想他在裏頭也要過得好一點。

第二是阿和出獄後,陳爸因為逃避見到兒子,住進駕訓班宿舍,他們沒有講話和見面,卻在一個晚上走到夢中遇見阿豪的小巷,到便利店買煙遇上值夜班的阿和,他們一見到的時候,屏息的感覺,心底也想畢竟還是兩父子,有甚麼也就好好聊,而且小兒子也有所長進了。阿和叫停爸爸講話一股暖流湧上心頭,他內心應該花了很大的勇氣,也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隔閡。

還有山頂上的那一場,非常深刻,那種由普通走走到聊聊日常閑話到最後揭示了如此內心的對話,整段的情感和處理令我一邊看的同時也淚崩了。平淡敍述的陳爸,一直以來的轉變句句敲進我的心,去找菜頭,知道他會找兒子麻煩,想為兒子做點事,兩個禮拜沒上班在阿和洗車場對面還有跟著他到便利店看著他上班下班,像他24小時的保姆一樣,到想也未想開車撞了菜頭,再用大石頭砸向他,即便陳母也已經萬分驚訝和崩潰,他仍然冷靜說著,説到他一直跟那些學車的八婆説只有一個兒子,從來不承認阿和,到現在也照樣答一個因為他只有阿和一個兒子,最後的相擁,都將一直埋藏的情感爆發了,很震撼。

其實還有很多場也喜歡,不過抽取了我最喜歡的幾幕。除了劇情上令人難忘,鏡頭運用,光影捕捉,每位演員自然真實富個性的演技也令人驚艷。每個演員都對推動劇情和觀眾投入度有非常大的幫助。

不得不提一定是配樂,由林生祥操刀,由《大佛普拉斯》開始我便成為了他的粉絲。他的音樂是跟著電影走的,是有生命有情感的,我認為他是用音樂説故事的人。

看了他臉書連載了十三期《關於電影陽光普照配樂的一些事》,知道整個製作過程並不容易,陳家四位成員和阿和朋友菜頭也有主旋律,生祥有提到菜頭是讓電影不斷推進的重要角色。音樂也在不同情節作不同的改編和調動。喜歡吿別式沒有人説話只有悲傷旋律的存在、以法國號為主奏的〈動物園〉還有伴隨著阿豪獨白的鋼琴版本〈太陽〉、而阿和離開輔育院,院友唱著<花心>,「黑夜又白晝,黑夜又白晝,人生悲歡有幾何…」是生祥親自前往輔育院指導演員唱的,這一幕阿和的不捨還有院友一起唱的力量整顆心都被糾著。他還為了配樂作了新嘗試,買了人生第一個電吉他 Delay effect 丶練 slide 吉他和研究偏古典的作曲方式。可見他的用心和努力。

陽光美麗,陽光也殘酷,很猛烈很炙熱卻沒有陰暗處躲避也會刺痛也會受不了。有陰影才証明陽光的存在。黑中有光,光中有黑,像人一樣有光明面和黑暗面。儘管遇到甚麼難題,經歷陰暗的時候,也要努力尋找光線。黑暗過後,陽光便來臨。

寫實富詩意的故事,卻如此觸動人心,其實親情的愛也是一如往常,好好珍惜家人和愛身邊的人。我也希望在這荒誕的世界可以盡我小小的力量溫䁔別人。

illustration by KIT MAN @kankitman

「家不一定能遮風避雨,但能讓大家安身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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