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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明 | 塔倫天奴有個周星馳

24.09.2019

一個 Brad Pitt,一個狄卡比奧,一個昆汀塔倫天奴,《從前,有個荷里活》在香港,竟然靜寂無聲。票房與輿論,俱靜。

你明嗎,Brad Pitt 喎,狄卡~比奧喎,怎可能。

就如《大內密探零零發》,阿發話:「今朝見到個肥婆跌咗落渠。」哈哈哈哈。 劉嘉玲問:「肥婆跌咗落渠,有乜嘢咁好笑呀?」發:「肥婆喎!渠喎!」怎可能。

問題是你有沒有看懂塔倫天奴,有沒有看懂從前,有沒有看懂荷里活。

看不懂,電影便不好看,便不賣座,便不值談論了。

但問題又是,看官有責任去看懂導演嗎,看不懂,是導演問題,還是觀眾的問題?

先說看懂「從前」和「荷里活」。那是 5、60 年代,塔倫天奴成長的年代,以及塑造他成為自己的一切荷里活西部片元素,由電影到電視劇熱潮,都深深影響了他。片名《Once Upon a Time In Hollywood 》本來就是戲謔經典西部片《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的,向 Epic Spaghetti Western 大師 Sergio Leone 深深致敬。

為甚麼有一個西部片類型叫 Spaghetti Western?很大程度因為 Sergio Leone 的成功和突出,因為他和奇連伊士活的「獨行俠三部曲」,也因為一系列由意大利導演執導的西部片曾經成行成市。「意粉西部片」的電影風格、電影語言,意識形態,自成一家,成為風潮,這些成本低,不少以過氣或新晉演員擔綱,有它的反叛,開始了反傳統、反英雄況味,深深吸引著少年時候的塔倫天奴。

如《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便反正路地選角,找從來演正義角色、從來演「英雄」,但老去了的 Henry Fonda(當他是鬼佬張活游咁上下啦)來演奸角,當時他都六張幾了。景況有點像《從前,有個荷里活》中,事業生涯主角變配角,由忠變奸的 Rick Dalton(狄卡比奧)一樣。

這些背景和電影知識,如果你知道一點,影片便會更好看,如果不清楚,就嘗不出戲謔之味了。要識得笑阿燦扮蔡燶華唱《蝕到空虛》,必先懂蔡楓華的《絕對空虛》,沒看過明哥和劉以達的《達明一派》,又怎知盧海鵬和阿燦的《撻成一塊》唱《石頭記》有幾抵死。

致敬和戲謔,如 inside jokes,不懂便不懂,笑唔出,明唔到。

正如片中另一埋伏:Sharon Tate,同一原理。你如果不知道原本的真人真故事,便完全不知道導演為甚麼花那麼多篇幅在她身上。在面書見不同人,訕笑塔倫天奴在片首特別粉墨登場很多餘,他親身叫觀眾不要劇透結局,但結局其實無surprise,「使乜咁緊張」。顯然他們不知道,荷里活血淚史上,曾有過Sharon Tate這小明星,她出名靚絕出塵,真是名導演波蘭斯基太太,懷孕時,家中慘死,是那年頭娛樂圈、以至整個美國一件轟動兇殺案的主角。塔倫天奴請大家保密的,是她的下場。

知道 Sharon Tate,才會識驚。才明白為甚麼在Brad Pitt和狄卡比奧的主線,Bromance 兄弟情以外的 side cast 配角,值得那麼多篇幅,你在等著瞧塔倫天奴如何玩她的命、twist 她的事跡,就像片中他玩轉李小龍一樣,把Bruce Lee 扭曲成一個自大狂妄,不是好打得的沙塵仔。

最後,是看懂塔倫天奴。他的必殺技是甚麼?暴力美學?口水多過浪花的冗長對白?黑色幽默?都有一點。但暴力美學是他的煙花,一部戲找幾場,放個甘香鬆脆;黑色幽默,是他的潛調子,他真正的鎮山之寶,是只此一家的:Pregnant scenes。

不是指懷孕產子戲,是他擅長寫有餡的場口,在空氣中製造一個懸疑,把觀眾的胃口吊在半空,一起等事發生、驚事發生。口水多過浪花的對白之外,還有長氣到頂不住的頊事鋪陳,其實他在拉弓、在 slow cook,在儲力,最後一刀插入你心,或反高潮。唓。

這種精彩,本片有三次。第一,Rick 和女童星 Trudi 等開工前閒話,談大家在看甚麼書,Rick 看的書中主角,人到中年又傷患,生不容易死不甘,表面在說書,懷的餡在說自己,Trudi 不明白,觀眾和 Rick 都明白,他的自傷自憐。彩蛋是,如果你懂,那童星在隱喻 Jodie Foster。

第二,Brad Pitt 飾演的 Cliff,去荒廢了的舊片場找多年不見的老友,一切的鋪排,都在暗示老朋友已遭殺害,好大個危險的餡充塞著整段戲,一步、一步,接近真相,最後……

第三,是 Sharon Tate 的下場。整套電影,懷好大個孕,是養大 Sharon Tate 最後點死的懸疑胎,結果亦的確出人意表,我噴著飯拍大髀。

問題是,以《從前,有個荷里活》對觀眾、尤其對香港觀眾的要求,那些入場前需配備的荷里活及意粉西部片常識,作為享受電影的先決條件,太多太高。塔倫天奴像周星馳一樣,如今拍片,都在行使累積光環給他的任性,看 Tarantino 今次肆無忌憚的戀腿癖放題便知。

可恨是當電影有一場,有一幕是他們水準之作,偏偏無人能及。像周星馳寫小人物如何悲賤、可以如何被凌辱,是賤到狗也瞧不起的。

為了這些獨到的精彩,我在捱了《從前,有個荷里活》很多浪費人生的冗長和肥豬肉之後,還是不爭氣地給他派 like。看,這些人,就是如此有恃無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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