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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r創作總監的母女真心話對談|「我是異性戀也不是平胸,其實不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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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r創作總監的母女真心話對談|「我是異性戀也不是平胸,其實不有型。」

09.07.2021

上一次在羅馬的一個咖啡館露台上,兩位戴上墨鏡的女士正在淺酎談笑風生,充滿了意式La Dolce Vita氛圍,彷彿下一刻就有意大利街頭的俊男美女哼著“Ciao, bella ! ”,然後邀請她們騎上電單車⋯⋯這是Dior的創作總監Maria Grazia Chiuri與其女兒Rachele Regini跟Madame Figaro訪談的拍攝畫面。

當我們回到巴黎再訪兩人時,她們憶述起羅馬的那場拍攝時仍感到非常興奮。Rachele笑言:「當媽媽想騎上電單車時,連廣告監製嚇壞了!」Maria Grazia補充道:「我跟監製解釋過,其實我會是開電單車的!對於每個意大利人來說,電單車就是必經的成人禮。我十三歲(合法年齡前一年)就擁有第一輛電單車。還記得當時懇求了父母很久,他們才妥協的。」

來到Dior巴黎總部,幾乎沒有什麼家俱,但就放滿了書本,母女二人並排坐着,更突顯這對在時裝界形成的獨特二人組。在Dior的創作路上她們打破了向來關於時裝、女性形象和女權主義的陳腔濫調。2016年,Maria Grazia Chiuri委任為品牌有史以來首位女性創作總監,她的女兒Rachele兩年前由母親「招募」下加入團隊,擔任創意工作室顧問。Maria Grazia曾與多位傑出創意人合作,其中包括奈及尼日利亞作家Chimamanda Ngozi Adichie、美國藝術家Judy Chicago 和藝術史學家 Linda Nochlin等。

 

她分享道,這些合作源自她加入Dior後想為女性帶來「一種愉悅自由的角度、突破框架束縛」,而當中原來少不了Rachele的功勞,「我們新生代有學院派底子,但卻缺乏實際經驗;而我的母親恰好能互補不足。」兩母女創出一種嶄新方式來演繹訴說世界的時尚,不只是口談的虛幻標語,而是打造出各種女性能共存的現實世界,每一位女性儘管不完美,卻各有各美麗。順帶一提,今次採訪時並沒有問到Maria Grazia會給女兒提出哪些建議,因為Maria Grazia向我們保證:「原則上,我不會給Rachele 任何建議的。」

 

Rachele Regini(以下簡稱為RR)

Maria Grazia Chiuri (以下簡稱為MGC)

MADAME FIGARO (以下簡稱為MF)

女兒加入 Dior

MF : Rachele,你面試過程是如何的?

RR: 其實媽媽並不是面試官,而是人力資源部。 (笑)坦白說,我當時緊張到發抖。

MGC:自我加入Dior,你就很支持我了!儘管當時你對時尚不太感興趣。我還記得當初的對話,我要離開羅馬重新開始,而你仍在倫敦大學金匠學院攻讀博士學位,我對這變化有所懷疑⋯⋯

MF : 你們如何找到共通點的?

MGC:我們要公私分明,抽離母女關係,這關係有時令人尷尬⋯⋯

RR:我們花了大概一年的時間吧⋯⋯

MF : Rachele,你自出生後就受到時尚熏陶,為什麼長大後曾被指「與時尚翻臉」?

RR:是的,當我還是嬰孩時已開始去Fendi工廠。至讀大學時期,我曾經有一段時期徹底抗拒時尚,我不想再聽到任何關於時尚的東西!

MGC:就是那時我向你發出挑戰⋯⋯

RR :你告訴我,與其批評,不如和你一起工作,我們可以一起嘗試從內以外改變。那是我們的協定。

MGC:現在仍是如此!Rachele三個月大的時候,我就帶她到工廠了。除了兩次餵奶外,都由我的姨媽幫忙照顧。後來到Rachele長大一點,她和哥哥就到展覽室幫忙排列Fendi的手袋;其後一段時間她在Valentino長大,那裡就像她第二個家。後來她去倫敦讀書後,我們之間經歷了長達七年的摩擦。對她來說,時尚是絕對的罪惡。我嘗試向她展現正向的一面。

RR :我們對時尚有不同見解,同時我經歷着反叛期⋯⋯

MGC:我兒子也不斷批評,他才是家中真正的激進分子⋯⋯

RR :說得對。我內心深處是軟弱的,本質上還是很喜歡時尚。哥哥就相反,好像十年都沒有買過東西了!

MF :他是從事什麼職業?

MGC:他是一位工程師,個性就像一個隱青,沒有任何社交網絡⋯⋯說回Rachele,她的批評總是非常有建設性的。我想了解她的觀點,我會借她的書來看,希望明白她背後的理論。我一直從個人生活獲取靈感,我的女權主義源於經驗,並沒有特意做過性別研究。我可能要分析一下自己的工作,了解一下自己,尤其Rachele形容為「異常」的方面。

 

 時尚就是一種記憶 

 

MF : 可否詳細說明「異常」嗎?

RR : 舉個例,媽媽在巴黎的單身公寓是沒有鏡子的!她從不照鏡子!每個人每天都都做的事情,她卻從沒有做過!(笑,轉身看著媽媽)她就是不正常!此外,她與服裝和時尚有著不尋常的關係。她為其他人創作,但對自己卻是另外一回事。

MGC:是的,我把它視為工作,誰要是欣賞就可以享受我的作品,但我自己並沒有衝動將作品與一個身體、一位女性或一張臉孔相連。時尚界的人向來對設計師有一種投射,但我不會投射出自我的理想形象,因為我並不完美。

RR : 你自己挑選的服裝都很實用,可以稱之為實用女性主義嗎?

MGC:這是關於自己如何看待自己的課題,我會形容為一種心理狀態。

RR :這也就是說你不在乎形象,而是著重思想?你的內心世界是如何的?

MGC:這與我的心情息息相關。如果有人問我將會挑選什麼服裝出席十天後的活動,我根本毫無頭緒!我怎麼預測未來的感受呢?當日我想性感還是舒適?我喜歡即興而為,而你(Rachele)就喜歡計劃。所有都安排好。

RR :我大概比你更有條理⋯⋯

MGC:看看我們的衣櫃就清楚了,她的衣櫃就像我丈夫的,井井有條,我都快嫉妒死了!我自己的衣櫃就毫無章法,新舊衣服全堆一起,因為我們永遠都不知道下一秒發生什麼事;對我而言,衣服是回憶,它們讓我想起幸福的時光,我愛的人。丟掉衣服就像讓我忘記往昔,時尚就是一種記憶。

 女權主義?別再紙上談兵

 

MF :美國副總統、歐盟女總統、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主席、Dior的創作總監⋯⋯女性正開始在世界大舞台上擔任重要角色,不是嗎?

MGC:這還不夠,最讓我擔心的是現在年輕的一輩還沒有準備好面對現實世界。

RR :你正好說到現今的女權主義問題,大家都在討論,但對其瞭解止於表面。

MGC:表面上政治正確,但是現實沒有真正改變過。我到了這個歲數並不特別擔心自己,反而比較擔心的是年輕一代,他們面前要翻過不少高牆。

RR :另一角度看這甚至比以前更糟糕,紙上談兵看起來一切湊效,不斷有人說問題已解決以此為藉口,不採取任何實質性行動。

MGC:我們需要的是改變觀念,我們的設計需要適合所有人,從20歲的女孩到90歲的老太太。當大家接受的培訓都是目標為本,一味追求設計「美麗」的裙子,如何改變現狀?

RR:所以你把時裝當作一個project⋯⋯

MGC:問題並不會因為我們列出所有年齡和所有身形而解決,我們需要身體力行,改變心態,就像上台領獎的地方只是我們的發言、做出口頭承諾的地方,真正的改變是在工廠中開始悄然進行改變 。

 

MF :在當前的包容性討論中,似乎最被遺忘的是50歲以上的女性⋯⋯

MGC: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我而言,我認為自己是一個不出眾但出色的設計師:我今年57歲,有兩個孩子,我結了婚⋯⋯

RR:嫁了一個男人!

MGC: 結婚後,我不瘦不胖,我不是平胸,這全是時裝世界最不討好的元素⋯⋯我不是DJ,我不打交道、不客套,非常不有型!

 

MF : 美國藝術家Judy Chicago設計大型裝置藝術女神像時提出:如果女性統治世界,那會怎樣?

MGC:這個想法有酷也有不酷。陳詞濫調一直存在:男性才有天份而女性反然,藝術界如是,時裝界亦如是,最糟糕的是連女性也相信這一點!

RR:比起男性,女性對此更加深信不疑!

 

過分標籤時尚為社會地位和權力的象徵  

 

MF:你們在凡爾賽宮的時裝展讓我們想起時尚史上第一位女裁縫和商人—Rose Bertin,她開創了先河,對你們來說代表什麼呢?

MGC:對於女性來說,當時是一個不起眼的職業,她讓我們主導了時尚、超越了裁縫的字面意思,從普通裁縫演變成偉大的設計師!

RR:我們馬上獲得了認可!

MGC:女性就在那一刻成為藝術家!在此之前,女性縫製衣服只是家務勞作,就像織布一樣。當我看Zola的《婦女樂園》時,我明白這個狀況如何發生:女性成為顧客,地位如男性成為設計師。就是這個時候發生質的變化!

 

MF :疫情對時尚有什麼影響?

RR.我相信很快就會恢復正常,比以往更快。

MGC:這是一場人類健康和經濟悲劇,社會經濟差異將會大大加劇,更多女性將會被迫留在家裡。個人而言,我學會了簡約生活,但我是幸運的一員。對我來說,這很容易。你如何讓一個基本生活大受影響的人停止慾望?

 

MF :你們心目中的理想女性是怎樣的?

RR: 你癡迷於Goliarda Sapienza的《藝術的快樂》!

MGC:我超喜歡!她是我理想的現代化、無拘無束的女性。但你也啓發我不少,就像女權主義科幻小說。

RR: 女權作家Marge Piercy 的《時空邊緣的女人》,筆鋒如美國哲學家Donna Haraway,有過之而無不及。故事關於一名女機械人在時空旅行,並在無性別的未來著陸,一個女性主義烏托邦。

MF :在時裝界,還有新話題或新發現嗎?

MGC:會的,因為時尚不停在改變,新生代有自己的觀點和想法。不要忘記,衣服是我們「身體居住的地方」。有點像我們的一個「家」,同時也是表達情感的方式。穿衣搭配充滿玩味。我非常欣賞Rachele與時尚的互動方式:世界是一個舞台,你可以根據當時想扮演的角色來挑選衣服。我相信我們早就忘記時尚的這一特質,現在時尚被過分標籤為社會地位和權力的象徵。

 

MF :你們對時尚界的未來想像是怎樣?

MGC:我有一個非常清晰的想法,我很喜歡美國藝術家Andy Warhol的工廠精神。人與人之間的聯繫有助交換想法。我與Rachele一起共事,與其他藝術家交流並最終成為朋友。但我們不談作品本身,我接受過傳統的培訓。工作項目上的細節,都是由我自己管理。設計製作一個服裝系列,這是我的工作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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