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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難中,塩田千春的藝術自療術

14.02.2020

從2019走到2020,經歷香港的反修例抗爭、全球的武肺疫情,還有各地的天災與人禍,無數人萌生末世感,並疑惑該怎樣處理亂世的創傷。

念及此,就不自覺聯想起日本藝術家塩田千春(Chiharu Shiota)花半生將人生恐懼轉化而成的精彩藝術,還有她藉藝術自療內心傷痛的故事。或許她的經驗,可以給予我們一點啟示?

創傷也是創作養分

2017/2019年,《どこへ向かって》, 白毛糸、ワイヤー、ロープ

創傷,是眾多藝術家的靈感之源,日本的草間彌生(Kusama Yayoi)、奈良美智(Yoshitomo Nara)就是香港人熟悉的名字,而去年四年曾於Art Basel HK展出裝置作品《Where Are We Going?》的塩田千春,近年也逐漸為人所關注。不少觀眾看到《Where Are We Going?》,以黑線構成船形、白線交織為船身,懸掛於半空及似在尋覓方向的的「浮船隊」,都好奇:塩田的奇幻靈感緣何而起?

有說童年記憶縈繞人的一生,而塩田的藝術也跟其成長經歷關係密切。話說塩田9歲的時候,遇上鄰居家的火災意外,目擊事發經過的她深被震撼,多次於不同訪問向人提及:「我至今仍清晰記得,鄰居家中失火時,鋼琴垮掉於大火的震撼之聲。」

2017/2019年,《どこへ向かって》, 白毛糸、ワイヤー、ロープ

生命的探索,藝術的蛻變

Blain|Southern, 撮影Sunhi Mang

這場意外如星星之火,讓小小的塩田發現——萬物可瞬間被毀,存在極為無常。從此,「不安感」開始於這小女生的心底燎原, 而隨著成長、踏足社會,塩田對生命與生活等迷思愈積愈多,鍾情藝術的她,於大學選修了京都精華大學油畫系,試圖以藝術為媒介,幫助自己消化和整理思緒,並對外表達難以言表的複雜情思。

起初,塩田頗享受油畫學院,但升讀大學二年級後,她有感單靠單靠畫布上的色彩,似乎不足夠去滿足自己無盡的想像,「也無法跟自己的生活帶來歸屬感,無力再畫下去。」在此樽頸階段,塩田恰好到了澳洲進修,人在異鄉的新奇見聞,令她的心情放鬆不少,某夜,還奇妙地造了一個怪異的夢:她夢見自己身處三維空間,跟油彩結成一體,整個人融入作品之中。

Blain|Southern, 撮影Sunhi Mang

夢醒後,塩田嘗試改變創作風格。於作品《成為繪畫》中,她將鮮紅色瓷漆釉料,潑灑到畫布與身體上,做出人畫相互交融的作品。雖然,當時採用的顏料因黏稠性高,非常傷身,最終需花上三個月才逐點從皮膚上完全剝離,但塩田卻非常享受這場實驗,甚至還得以解開心結,體會人心與藝術的微妙共感。

97至99年間,塩田又因隨「行為藝術之母」Marina Abramovic學藝,再度將藝術生涯推向另一新境界。那陣子,塩田開始嘗試以行為藝術方式,選用大地與泥土作為素材,或把泥漿倒滿全身、或任其沿肌膚流動。每當她目睹泥水流過身軀、留下一道道凝結的水痕,就會為當中的自然變化,而深感悸動,並開始思考自己短居德國三年、經歷九次搬家,在頻變的環境變遷之中,最終得到什麼、失去什麼。

不畏死的創造到底

2016年 鉄枠、赤毛糸 展示風景《不確かな旅》ブレイン|サザン(ベルリン), 撮影:Christian Glaeser

漫長的探索、逐步的累積,塩田想列以加強藝術儀式性為新方向,並開始仿效蜘蛛結網捕捉獵物的方式,運用一根又一根的線去編織絲網作品,她想透過手中線,去構成不同的網狀面,再組成不同的立體物,尤如構成許多無窮盡的空間,去網羅自身以至天下間的人性、悲喜與回憶等情緒。當時,塩田的創作題材,既有無常世事的衝擊,像柏林圍牆、耶路撒冷哭牆等國族和宗教元素,同時,也不介意割開內心世界,展現自已患癌、懷孕、流產,及終為人母的心事,邀請他者走進個人的小宇宙去,分享一切情感。

Beyond Memory, Gropius Bau, Berlin, Germany, photo by Sunhi Mang

塩田對藝術的愛,非常篤定。去年,在日本舉辦回顧大展《靈魂的戰慄》時,塩田不幸發現癌症復發,堅強的她選擇邊忍痛治療,邊同步籌備展覽,那怕過程千辛萬苦,她還是懷抱極大誠意,展出25年創作生涯的精華、近113件展品,包括最具代表的大型線性裝置藝術,如談火劫回憶的《寂靜》、象徵未知的《不確定之旅》,還有早期創作過程的錄像、攝影、素描原稿,與舞台設計等的珍貴資料,及18件全新作品。這場懷著「將死」心志辦成的展覽,令我們看到生命的美,不在於平坦無劫難,而是明知路難行仍不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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