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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明專欄:《Poor Things可憐的東西》到底誰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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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明專欄:《Poor Things可憐的東西》到底誰可憐?

11.03.2024

當你發現沒有辦法把《可憐的東西》歸類,就會明白它是多麼難得而自成一格地新鮮。

字裡行間充滿著《科學怪人》,卻絕對不是歌德式驚慄。明明怪雞而充滿喜劇感,又另類兼黑色,卻絕不是Tim Burton。Yorgos Lanthimos的黑,華麗、豐盛得非常光明。

(圖片來源:《Poor Things》劇照)

西方有很多討論,爭辯它是否女性主義呀、縱欲主義呀,我反而認為導演的用心比任何現成的標籤更寬更大,邀請亦歡迎更多元的詮釋。

是一個超風格化的科學狂想曲,天真、無恥、反禁欲、超縱情,關於成長,明辯善惡,湯底是慈悲與善良。

在維多利亞式大宅,有Gaudi式奇偉瑰麗,住了比怪醫秦博士更怪的醫學天才Dr. Godwin Baxter和「女兒」Bella,她稱父親為God。劇本的聰明,是完全沒有把Bella建構成「科學怪妹」,它跟文學名著來一次截然打對台的平反,讓父權變得文明,女性可自由發展自我。

(圖片來源:《Poor Things》劇照)

與《科學怪人》共通命題那麼多:聖經式預言,創造者與被造者的糾結,誰有權賦予或奪去生命?科學是冷靜無情的,人世是殘忍多姿的,可以造出怪人(男性),也可以造出美麗(Bella,女性),不一定要否定它或視之為詛咒宿命。本片亦沒有《Blade Runner》那種人造人對創造自己之「父」的怨恨。(分別在於有沒有愛)

同樣是關於成長,Bella的成長,她的odyssey「取西經」之路,因為外型的優勢和討好,入世比起科學怪人的艱難和痛苦「容易」得多,人類從來都是外貌協會及害怕未知症候群患者。

(圖片來源:《Poor Things》劇照)

少婦復活成女嬰,嬰兒腦袋成人身軀,被禁室培育期間,她沒有自由,但得到照顧,在探索動作、味道、性興奮、人情世道,一切未發展成熟之前,她有被禁固沒有被定型。人物造型設計上,更像科學怪人的Godwin成了創造者,不再是被造物,對於自己創造出的「生命」,他以美定名,沒有恐懼、厭惡,只有無限的探索好奇。他視她為實驗品,但有給她愛、空間,最後還有自由,任她去發現世界,發展心智,還提供財政支援及一個讓她可以回去的家。

全片是一場視覺美學的盛宴,當Gaudi遇上Dali。華麗誇張的服裝、濃郁的顏色,帶看官進入Bella塵世悟道奇幻之旅。她是唐僧的相反,對世俗七情六欲有一切好奇及欲念,不戒不避,瞓身經歷,好色律師Duncan Wedderburn是試煉她的第一個「妖精」,結果是她化成了妖精迷惑他,降伏了他,再得道。

(圖片來源:《Poor Things》劇照)

整個旅程,有少少像打機。里斯本、郵輪、妓院,從男歡女愛的床上、到舞池、到餐桌、到甲板、到遙望貧民窟、到皮肉生涯的床上,再回到倫敦老家,是一關又一關,她過了。從年少無知到開悟,赤裸的野人,從性歡愉的純官能,到郵輪上認識了Harry和Martha,接觸到書籍、獲得了智慧、思辯起哲學,她從馬拉松做愛的肉體極樂,發展到懂嘗知性上的精神滿足,再目睹路有冷死骨之世道荒寒,頓時崩潰,生贖世情懷。

Martha Von Kurtzroc(圖片來源:《Poor Things》劇照)

千金散盡,行使自由意志到妓院自力更生,用科學精神實驗人世浮生,經歷一次見自己、見世界之後:見眾生。從離地的貴族生活、性愛享樂,結實地墮落社會最低層,在品流複雜中,從三尖八角無以名狀的嫖客群裡,穿越一次近乎「道在屎溺」的悟道。(即使在最低微卑賤裡,有惡亦有道,無差別存在)

(圖片來源:《Poor Things》劇照)

“Bella, we must experience everything. Not just the good, but degradation, horror, sadness. This makes us whole Bella, makes us people of substance. Not flighty, untouched children. Then we can know the world. And when we know the world, the world is ours”。

Bella的與眾不同,不受世俗羈絆,是她不以俗眼評價別人或審判自己,卻用一顆純淨好奇的心去發現世界,發展自己。你班友視為難行到hi hi的七七四十九個生關死劫苦路,她抽離地當自己在打機,肉體是她的手掣。

是她獨有入世之中的出世。

(圖片來源:《Poor Things》劇照)

導演讓Bella離經判道,諷刺的就是世上的「經」和「道」。父權的問題不在父(性別),在權。這個父不弄權、不極權,Bella生而有愛、有自主、自由,就有機會走自己的路發展健全人格。女嬰令賦予自己生命的母親肉體復活,發現夫/父是個人渣,弄權極權,就把賦予自己生命,取去母親(自己)性命的魔來一次圓滿的解決,很科學、正義,手起刀落,沒一點時代迂腐或感情用事,喜感在於把父親變了hybrid羊。(又某程度傳承了人造人的弒父情結)

把道,把coming of age,說得好玩、溫柔、過癮、黐筋、異麗、充滿娛樂室,又高明。

說到Casting的精準,看Bella一系列嫖客之夢幻攞膽,論選「岩蠶」臨時演員,周星馳有對手了😆!

當Bella還被圈養在大宅時,畫面是黑白色的,魚眼鏡的運用,突顯了事情的荒誕扭曲,又上承故事先天血液的驚慄片格調;但當她可以出去外面的世界,一切便有了色彩,到她離家外闖,世界的顏色越紛呈異彩,充滿無限可能,導演在開創同系電影的新格局。

(圖片來源:《Poor Things》劇照)

Emma Stone絕對得到任何女星夢寐以求的角色,原創性強、發揮幅度大,言之有物又內外兼修兼求,她演得亦精彩。Willem Dafoe演怪人慈父,手到拿來,他的童年亦被其父親當實驗品,似乎更悲哀。Mark Ruffalo演可笑失敗的賤男,有不過火的油膩、又不缺接近可憐的慘痛,caricature的角色誇張中有情味,提名奧斯卡男配角實至名歸,但呼聲高的是女主角Emma Stone。

看罷如此光明的黑色喜劇,要問的是既題為 “Poor Things”,到底誰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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