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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明專欄:《汪汪夢裡人》怎麼可以痛得這樣溫柔(含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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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明專欄:《汪汪夢裡人》怎麼可以痛得這樣溫柔(含劇透)

08.07.2024

不容易的事情發生了。

怎麼說呢?是有被驚艷到。不,不準確,不是「被靚親」的艷,驚是真,出於始料不及,是觸動超越了預望那種:「艷」。

也不是驚喜,它是悲喜劇,但一份深沉至近於心痛、意想不到的戚戚然,從內滲出來濃罩全身。是好的戚戚然吧。一齣動畫,一句對白都沒有的動畫,竟然可以動人如此。約個半小時,道盡了人生,那麼透徹,偶有揪心,明明傷絕,選擇溫柔。

(圖片來源:《汪汪夢裡人》劇照)

雲淡,風不輕。

看完《Robot Dreams》(港譯:汪汪夢𥚃人,台譯:再見機械人)之後,心中泛起一襲莫名的感動,風露立中宵。我真的立了很久、很久。

關於寂寞、找尋人生伴侶,病苦、分離、意外,陰差陽錯,任你如何盡力,終究未能天長地久,肝腸寸斷回不去了,當中沒有誰負了誰。友情愛情皆如是。

狗,單身,活得寂寞,訂購了Robot回家陪牠。一起生活,出雙入對,形影不離,感情與日俱增,單身狗不再孤單,活潑起來了,生活有了滋味。不再夜裡獨自曬電視光,在瞳孔在身體枯燥閃動荏苒,不再深宵一隻狗左手和右手打機。

(圖片來源:《汪汪夢裡人》劇照)

活在紐約,狗帶著Robot到處去玩、去感受這個城市,它對一切好奇、天真盡情、什麼新鮮有趣都可以令它樂上半天,大家享受彼此的存在,找到靈魂的伴侶,可以是best buddies,也可以是沒有出腸的愛情。

(圖片來源:《汪汪夢裡人》劇照)

80年代的good old days,一起聽音樂跳舞踩roller買餸煮飯打機洗衫去海灘。海灘的一天,玩得太快樂。

生命最喜歡埋伏在高潮反高潮。

入水能游出水能跳,卻不知道Robot就這樣生鏽了,動不了回不了家,而且太重,單身狗搬不動。沒辦法,先留在沙灘,傷心地分離,它還示意牠先走。

從此永訣。

(圖片來源:《汪汪夢裡人》劇照)

以為是短暫的分離,第二天狗可以去把它修好,卻因沙灘冬季關閉狗進不了去。沙灘的一天,成了他們擁有彼此的最後一天。

千方百計,申請、爆格,都失敗。Robot變了「植物人」,一段關係無疾而終。生命從來太多始料不及。

然後,是更多的陰差陽錯,讓彼此的等待、堅持、信念,變得徒勞無功。我們誰不清楚?

被動躺在沙灘的Robot,如被遺棄在孤島,只能靠不斷FF過日子。三隻兔子來到,它大樂,幻想中被拯救的美夢……沒有發生。反而被砍斷一條腿,再拆掉了一隻腳指,被兔子用來修船。腿不要了。

(圖片來源:《汪汪夢裡人》劇照)

教訓一:我們都渴望在危難無助中被拯救,但遇上的人隨時無心踩多一腳,令你身心更加殘缺。彼此無仇,對方不過圖個方便。但我永遠無法忘記,兔子不顧而去後的霍然回望,那眼神,不殘忍,卻最殘忍。

彼此分別過了孤獨的萬聖節,單身狗嘗試融入節日氣氛,直至來敲門要糖的,竟是一個扮相甚似robot的小孩,他崩潰了。滿口滿身塗上茄汁扮血,最後成為牠思念成傷,頹然洗澡時在浴缸悽苦地慢慢流走的血,酸的。怎麼這動畫的細節可以那麼有情。

那邊Robot唯有繼續在沙灘發夢,投入《綠野仙蹤》的世界,當自己比故事中的機械人的歷程更妙趣繽紛,回家路更美滿。單身狗也發夢,夢裡不知身是客,識到新朋友,醒來都是幻影。夢是逃離,暫解現實之痛。

(圖片來源:《汪汪夢裡人》劇照)

直至這裡,狗和Robot分離中分別也遇上滋養過牠們生命的過客,它得到小鳥一家牠有鴨,貨真價實地相知,享受過彼此的陪伴,然後又必須有告別或不告而別地分道揚鑣。我都沒有「驚艷」。

教訓二:緣份用盡,各奔前路,儘管之前有過真心的相處,相護取暖。難捨,捨得,都是必須。

每個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我明。

(圖片來源:《汪汪夢裡人》劇照)

天天倒數盼待重逢,冬去夏來等著海灘重開,第一天就衝去想把Robot拯救的狗,希望破滅了。拾荒的猴更早把robot搬走,帶到廢鐵場賣,它最後支離破碎。筋疲力盡的狗可以找回的,只有沙灘上它遺下的一條斷腿,帶回家擁著、另一隻手緊握彼此合照,含淚而睡。

這些都未能令我深沉地戚然,無限悵然來自最後一段。殘缺不全的Robot,被浣熊買走,剩下的肢體加上新的組件,科學怪人般劫後終於重生,得到了second life。和浣熊展開了另一段友/愛情歲月。

(圖片來源:《汪汪夢裡人》劇照)

狗也再次為自己買來一個新的機械人Tin,在生命失去了對方之後,終於move on,和Tin發展出親密的感情。牠甚至帶Tin再去沙灘,今次,為它先噴上防鏽漆,並小心翼翼不讓它碰水,學懂了。

(圖片來源:《汪汪夢裡人》劇照)

不知道城市另一端Robot還在。

致命好戲來自最後「沒有發生的重逢」。Robot從新的家,看見了街上的狗,想直衝去相認,即使自己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然而他沒有。只是用自己的新身體播了二人的飲歌,讓狗在街上聽見,一起陶醉。牠找它,它躲起來,牠亦已經有了浣熊,相見歡且恩同再做。再深刻、再無奈,過去讓它過去。

(圖片來源:《汪汪夢裡人》劇照)

每個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但上一段關係,滋養了你,下次不要重複犯錯。

片中主題曲播著”September”,完場後我卻不停哼 “Alone again, Naturally”。

別強求天長地久,每段路珍惜所有。我們Move on,不因為痊愈,不因為忘記,重要是帶着傷痛,帶着記憶,帶着分離去下一次相聚,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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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你也偷看我背影)

(圖片來源:《汪汪夢裡人》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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