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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艷芳電影到底好不好看?關於全城熱議的傳記片的6大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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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艷芳電影到底好不好看?關於全城熱議的傳記片的6大疑問

14.11.2021

數月前因工作關係,同事早已看過《梅艷芳》毛片,據說還差了一點後期製作,但基本上不影響電影結構。她的評語是王丹妮和眾演員演繹不俗,但全片就是走馬看花(可是她也由頭哭到尾,因為梅艷芳、因為那個一去不返的舊香港)。由於女同事把影片批得體無完膚,把原來的期望值拉到甚低之後,看完 梅艷芳電影 後的感覺是:沒有想像中那麼差,但仍然很平庸。

其實,劉俊謙、王丹妮和廖子妤在梅艷芳電影的演出上都是可以接受的,絕非失禮。(圖片來源:Louis Vuitton)

自瑪莉安歌迪雅(Marion Cotillard)2007年演活了法國歌后伊蒂琵雅芙(Edith Piaf)的《粉紅色的一生》後,筆者就幻想有一天有人拍攝《梅艷芳》。琵雅芙與梅艷芳有著同樣坎坷童年、出眾才藝、對愛情渴望,還有誓死要在舞台留下絕唱的悲壯……更令人驚訝的巧合是,琵雅芙逝世那天,正是梅艷芳來到世上的同一天(1963年10月10日)!

戲服:劉培基半掩眼的頭紗細節,美指有還原嗎?

年初第一眼見到海報上的頭紗,就覺得這細節照顧不到(圖片來源:梅艷芳電影劇照)

2018年舊同事為王丹妮造型影雜誌封面時,早已得知她在拍攝《梅艷芳》電影。作為時裝人,第一個念頭是:戲服必須要很精彩,才不能辜負她留下的絕代風華。看畢的感覺是:愈遠古的段落,戲服愈見得人,去到後半段,不禁會疑問:是花光預算了嗎?劉培基為她造那條婚紗,真跡的頭紗形態遠比戲服那堅挺。

現實中的頭紗(圖片來源:《東方新地》)

不要嫌我吹毛求疵,這些細節十分是影響觀感的。我們至今不能忘記梅姐在台上孤獨地穿上婚紗告別,是因為那頭紗一方面「比生命更大」,另方面那半掩眼的設計,也昭告了這頭紗將沒有新郎揭開。(另一個「錯位」是唱《壞女孩》那段,在王丹妮演的梅姐在紅館綵排穿了一件Bomber jacket,是2017年的Dries Van Noten出品,用新衫造到復古,倒並非問題。)

閱讀更多:梅艷芳 一生絕代風華的天后蛻變時尚史


音樂:絕唱《夕陽之歌》磅礡氣勢蕩然無存?

「愈後段愈不對路」的問題,在配樂上也有出現。很多人說看到眼濕濕,我其實也不例外。第一個眼淚位,出現在錄音《心債》那段。從錄音師耳朵角度聽王丹妮從清唱到一條條聲道疊起,疊到副歌一刻你知道終於融入了梅姐的真聲,那一刻是全片最感動而完全不突兀的時刻。

另一段處理得比較有趣的,是避走泰國在別墅裡孤寂難眠時,導演讓王丹妮(不知還有沒有代唱)再演繹重新編曲的《裝飾的眼淚》。王丹妮望向鏡裡,再用特技拼貼她反照自己百變形象,都算表現到梅姐內心寂寞一面……可惜,它放在整體上太像是獨立的一個MV了。整段泰國避難也顯得又長又悶,對梅姐性格描寫也無推進作用——經歷黑幫追殺後就要變身慈善伶后,邏輯呢 ?

全片最惡劣的配樂,竟然是作為高潮的《夕陽之歌》,全世界都看到那是一場由管弦樂團配樂的演唱,王丹妮說完「夕陽無限好」起音樂時,卻是唱片的編曲,得個吉他彈彈下,史實的磅礡氣勢蕩然無存——不知預算是否已花光在前段,但一接到演唱會DVD片段,就只有更假不如真。

愛情:挺身保護女生的「近藤真彥」是忠於歷史嗎?

眾所周知,梅姐情路崎嶇,《梅艷芳》電影只選了當中兩段:近藤真彥(「後藤夕輝」)和林國斌(Ben)。戲裡成名不久後,梅姐1985年認識了來港舉行演唱會的日本男歌星,演後藤夕輝的演員中島步,比現實中的近藤更合乎一般人眼中的高大靚仔形象,對梅姐一見鍾情一往情深,令對方甘願當小女人、即使病入膏肓時也要在化療前飛日本見他「最後一面」。

中島步飾演「後藤夕輝」近藤真彥(圖片來源:《梅艷芳》劇照)

年輕的觀眾,看到銀幕上這既純情又會挺身保護女生的日本靚仔,怎會不暈其大浪,甚至相信這就是史實?請谷歌一下,近藤真彥來港時,早已與日本天后中森明菜交往,一腳踏兩船後,又在1989年劈腿明菜的宿敵松田聖子。遠的「劣行」(加引號的意思是,這裡沒有道德批判的意思)有「金屏風事件」,近的有2020年與比他年輕近30年的對象發展婚外情……不知道導演為什麼要呈現一個如此虛假的孖池,是怕他發律師信嗎?

(題外話是,近藤真彥這一段為了渲染日本味和sweet sweet氛圍,機關算盡的畫外音用了大家會熟悉的張國榮《柔情蜜意》原曲,鄉裕美的《History》,但我係鄉裕美真係心諗:關我X事?)

閱讀更多:渣男近藤真彥再出軌|憑甚麼迷倒梅艷芳?

現實中的梅姐與近藤真彥(圖片來源:@ilovehk80s)

歷史:不斷拼湊錄影帶是否太像電視回顧節目?

早就料到不會觸及任何政治議題,作為「懷舊」電影,勾起大眾集體回憶是最重要的,如果不太批判計較,這方面《梅艷芳》倒是成功的。CG重現荔園、尖東海旁、利舞台、宋城、妙麗百貨……還有萬人空巷的香港殯儀館(不是CG)。

(圖片來源:劇照)

(圖片來源:劇照)

(圖片來源:劇照)

(圖片來源:劇照)

然而,現實中的錄影素材也用得太便宜了,簡直像電視台緬懷節目,把之前CG重現的懷舊大打折扣——真實的片斷就像不斷提醒我們,導演無力敍說梅姐的人生,沒有獨到視角觀點,愈後段愈蒼白無力。

性格:為什麼梅艷芳電影未能還原梅姐真性情?

很多人一談《梅艷芳》就說王丹妮「似唔似」的問題。作為新演員,看得王丹妮已經盡力,很難說她「演得差」;我也並非「維肖維妙」的模彷原教旨主義者,反而覺得是劇本裡的人物塑造太平面,也浪費了王丹妮的潛質。正義、豪邁、反叛、冷艷、柔情萬種……真正的梅艷芳,都未有被顯現出來。

你會懷疑電影裡的梅艷芳和梅愛芳是相依為命的孤兒(圖片來源:劇照)

看畢之後《梅艷芳》,你會得到一個怎樣的「梅姐」印象?就是一個完美的人,但如果她本人就是那麼平面刻板的完人,我們又怎會那麼愛她呢?她也有愛錯郎、軟弱、恐懼、虛榮、迷失的一面,但製作方面都一一因尊逝者為大而隱去了。

古天樂的Eddie一角也像是一片裝飾的背景般平淡(圖片來源:海報)

沒有(不敢)拍攝梅媽和哥哥們,是另一死症(連梅啟明都這麼認為,真是黑色幽默)。試想梅艷芳一生所承受的感情、金錢剝削,有多少是來自家人?Ben 那段逃避黑幫的段落,兩人為什麼走到那刻就要分開,又是看得人一頭霧水。到了死別張國榮,以及面對自己的癌症,在當年的雜誌都有過很詳細的訪問和報導,那些心路歷程又為什麼不拍出來呢?

楊千嬅一出場就全場大笑,由她來扮陳淑芬,本來可以有很大的發揮,但事實她也像在遊魂,或拉雜成軍的過客(圖片來源:劇照)

敍事:平鋪直敍真的是呈現梅艷芳電影的唯一方式嗎?

若香港一般商業片大約10分鐘一本戲,那麼《梅艷芳》就大概是5分鐘就會講完一個事件章節,零零散散加上不少真實錄影素材拼湊,加上後段用大中華、慈善名伶、香港女兒的框架作宏大敍事,是最最令人失望的。

編年史式的平鋪直敍是《梅艷芳》的終極缺陷。

劉俊謙演所有人都愛的哥哥,被狠批是無可奈可,他外型沒有張國榮那末「厚」,但《胭脂釦》一幕倒很輕快地描繪到梅姐與哥哥的知己深情,不算是差。(圖片來源:海報)

《粉紅色的一生》的伊蒂琵雅芙,一開場已經臥病在床的最後時光,不斷閃回童年和生命中各個重要時刻。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刁鑽的拍法,只不過,如果《梅艷芳》是從梅姐最後的歲月不斷去回想幾多風雨翻的一生變幻,不是更合理和有想象空間嗎?

不是說梅艷芳的童年不重要,但完全不作取捨,卻又處處青蜓點水,就難以令人印象深刻,只是在靠集體回憶支撐(圖片來源:海報)

如果導演沒有信心在2小時左右講40年人生,可以向另一部法國傳記片《時裝大師的狂情歲月》(Saint Laurent)偷師,作出取捨只聚焦某一階段:發現身患絕症後的時光是怎樣的?最後的演唱會是如何籌備和完成的?選擇退出樂壇不再領獎前到底發生過什麼?

退出和復出樂壇的心路歷程,本來也好值得發掘,可惜卻花了大篇幅去講泰國之行,卻也看不出當中對梅姐心理發展有何影響(圖片來源:海報)

在2021年這個時刻出現《梅艷芳》這麼一部電影,必然是引起香港人很多懷感上的感觸,在諸多掣肘下我明白製作團隊有心也未必有力可以拍到一部誠實的梅艷芳芳傳。又或是梅姐只是離開了18年,還有太多現實牽涉的人物存在,也許2047年再有另一部《梅艷芳》,到時再「忘不了終相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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