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一算,廖子妤(Fish)在2025年一共有5部當主角的電影上映,而且還沒計飾演配角的作品。在電影業低迷的環境下,這個光景正如她所形容「想想都覺得夢幻」。月前她更接連收到好消息,以《像我這樣的愛情》先於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榮獲「最佳女演員」,再於香港電影金像獎首獲「最佳女主角」提名。她為此不禁再三直呼「幸運」。
感謝老天爺的眷顧,Fish常把「幸運」掛在嘴邊。她認真地說,「隨着年紀愈大,我愈來愈相信命運,並且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很幸運的人,所以我會更珍惜擁有的一切。」昔日的她,曾相信只要努力凡事都可做到。比方說,成為演員、來香港,甚至跟偶像黃子華做對手戲等等的願望,多年後都在其身上一一達成。然而這一幕幕夢幻般的情景,反而讓Fish看得更清楚。
「當中有很多不是我想要,或者還沒實現的事情。而實現了的事情,讓我體會到更多是控制、掌握不了的。再說,很多事情都需要很多人的抬舉,才可成事。」
當今世態變化萬千,能夠做自己喜歡的事,身體健康,每一日開心地過,其實已經「幸運到爆」,Fish不諱言。
穿起春夏新裝的Fish十分有型,個性爽朗、率直、大方,偶爾露出調皮的表情,但出人意表地,心思異常細膩。她三不五時跟自己對話,尤其愛反思人生,一方不停發問,另一方接着回答。其中演員身份時常引起她對自我的懷疑。「演員大多時候都是被動的,就算我很努力,別人也未必會選我。而被選中時,我又會不斷想:『⋯⋯Why me?我有什麼過人之處?』」她將自己和心理現象「冒牌者症候群」連結起來。「我總覺得快要被人拆穿般,我不值得我擁有的這一切。同時我又覺得很矛盾,因為我已盡了最大的努力,更何況我演得並不差。我有我的才華,大家有目共睹。」問題在於常拿自己和別人比較,她毫不掩飾地說。「這個世界有很多有才華的人,我有什麼特別?我究竟可以給觀眾什麼?」然後她歸納:「我很幸運。我有運,我正在走運。」她眨了眨眼,雙眼閃耀着。1990年生、生肖屬馬的Fish,正值本命年,事業方面的確有吉星高照。
熱愛表演創作的人,腦裏老是有天馬行空的想法。Fish 在馬來西亞出生及成長,自小愛看電影和漫畫,經常幻想自己像故事主角般天賦異稟。「我莫名其妙地記得小學四年級當圖書館理員,某日看見館內、書本上那些作家和名人的名字,心裏便想:『將來這些人名裏會不會有我的名字?』我很怕自己這一生就這樣白過,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歲的小女孩,年紀輕輕就熱愛表演,於是立志當演員。她長大後在大馬讀廣播電視電影系,愛上電影製作,當了4年的特約演員、模特兒,以及幕後工作如剪接、副導。為了追夢,Fish向亞洲各大小電影公司投寄個人履歷。
機會終於來了。Fish在2012年離開家鄉,前往香港尋找機會,隔年初登大銀幕破格演出,以《末日派對》提名金像獎「最佳新演員」,及至2017年以《骨妹》入圍金像獎「最佳女配角」而廣為人知;她距離夢想又近了一大步。近年Fish的演出機會愈來愈多,而她亦成了紅地毯常客,《骨妹》連同《智齒》(2022)、《梅艷芳》(2022)及《毒舌大狀》(2024)共4次提名金像獎「最佳女配角」,並以《梅》獲獎。期間她又參與了不少電視劇演出。十幾年過去,她實際上付出了多少血和汗不得而知,卻可以肯定她每一次都義無反顧。
近日Fish在電影《夜王》中飾演媽媽生“Mimi”,穿上旗袍和謝君豪共舞一幕,氣質美艷出眾而曝紅。某天睡醒打開社交平台Threads之際,她初次嘗到不平凡的滋味。「一開始我有點害怕。我由2009年開始拍戲,在香港演戲十幾年,從沒試過有那麼多人討論自己。」網民用Fish製作梗圖又是人紅的證明。Fish笑稱在圖中被一大群新娘緊追在後,如同日本綜藝遊戲節目《全員逃走中》的情景,繪形繪聲勾勒出她失措的心情。「大家好像注意到我了,」她意識到事實,「但是一旦被人注意,我就害怕了。」Fish憶起孩童時代很喜歡上台表演,只是每一次上台都會口震腳震,果然三歲定八十。
「我不是自小就想在世界上留下痕跡?我不是想要一個不平凡的人生?所以說,我的人生就是很矛盾。究竟我想要平凡還是不平凡?」
她摸了摸頭,笑着問。電影《女孩不平凡》中,6位主演之一的台灣演員韓寧,近來有一句話恰巧地為這條模稜兩可的問題帶來全新的觀點。「她大概的意思是,生命是可以平凡,但是你的選擇是可以是不平凡的。我突然間好像釋懷了一點。」Fish鬆了一口氣,「如果我是跟自己比,我在自己的人生裏,的確是做了很多不平凡的選擇。」忠於自己便是非凡。
創作是生命的延伸,是活着的痕跡,是成長的印記。Fish有份主演的電影《女孩不平凡》,透過3個時代、3個城市、3段戀情,講述一個女生的成長故事。在澳門首映上,同為《骨妹》班底的《女》主要演員Fish、余香凝、劉漪琳、主題曲唱作人陳蕾,以及導演徐欣羨再度聚首,瞬間勾起10年前的點滴。飾演3個時代「徐樂欣」的Fish更當場感觸落淚。「看戲後,我有一種看回自己人生的感受。我們在這3個階段裏做的決定,不一定是完美,但的確是當下,我們為自己做的最好選擇。即使未必是對自己最好的,但是我們已經盡了力。」戲內如是,人生如是。
在搏盡無悔之間,精神往往被燃燒殆盡而不自知。「我曾經有段時間覺得很累,身體像出了毛病,可是我一直逃避,『碌電話』或者做其他事情去分散注意力,後來才知道這些是抑鬱和焦慮的症狀。」她一臉不屑自責,「明明我是演員,我(的工作)應該要去認識、熟習這些情緒,但我竟然無法name它們出來。」經一事長一智,現在Fish學識主動出擊。
敢說Fish一輩子都與表演如影隨形。她用「生命支柱」來形容「演戲」。「如果我的生命被剝奪演戲(的權利),我不知道我還可以做什麼。」怪不得Fish在5部主演作品中,對《曾經擁有》情有獨鍾。「電影講述一個電影迷的故事,我飾演「姜世傑」是一個編劇,它是目前為止最接近我,以及我夢想的角色,所以我非常喜歡。」除了家人和另一半,電影等於一切。
隨着頒獎典禮舉行在即,必定有無數人問Fish:「想不想攞金像獎『最佳女主角』?」「想,當然想。」她直截了當答道。「即使《夜王》導演吳煒倫說有『攞完獎後3年冇戲』的魔咒,先拿了再說。難道不拿嗎?可能它不太靈驗,那我可能繼續有戲拍。」告知Fish當年以《骨妹》獲提名「最佳女配角」後曾這樣回答:「自己沒咁大個頭,就唔好有咁大個諗頭啦!」她聽罷登時放聲大笑,「我(曾經)這麼有趣嗎?這個答案很風趣。」她續說,笑得合不攏嘴,「我的頭現在夠大了,我可以想了。」誠如Fish所說,獎項的確是「命運」,但事實上也需要實力。無論結果如何,她都當之無愧。
Text UUINNIE UUONG
Photographer GREG CHONG
Fashion Director CÉDRIC CHEUNG
Art Direction & Stylist UNA HO
Makeup MELODY CHIU
Hair ZAP TANG
Styling Assistant TIFFANY TSUI
Set Design OWEN LO YUK C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