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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爐香》被網民群起攻之,真的拍得一文不值嗎?|何兆彬影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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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爐香》被網民群起攻之,真的拍得一文不值嗎?|何兆彬影評

14.12.2021

《第一爐香》的個案可記入華語電影史史冊。電影由兩三年前公布卡士開始,就不斷受到攻擊,先是說男女主角選角不對,然後因為女主角馬思純在微博發了幾條張愛玲的小說讀後感,被批評文化水平太低。如此這般,電影未開拍就一直被批評到完成、上畫,大大影響了票房。電影被網民群起攻之,其來有自,但像《第一爐香》這樣由開拍一直罵到電影上畫,影響了製作、票房,以及演員的前途的,這種類似如民粹式的風氣,它似乎是第一遭。

網民「參與」《第一爐香》製作,影響選角

因為一直在飽受批評下拍攝,劇組的士氣,不可能沒有受影響。許鞍華甚至在接受梁文道訪問時,承認自己該在批評早期就易角。在一定程度上,網民們參與了本片的製作。

《第一爐香》並不是一齣成功改編作品,但也絕對沒有網民寫得那麼一文不值。

(圖片來源:《第一爐香》劇照)

電影本來是令人期待的,它是張愛玲名作,這兩年許導因為成了文念中紀錄片《好好拍電影》主角,又剛得到威尼斯影展終身成就奬,有新作發表,自然萬眾矚目。張愛玲的小說本就難拍,張迷的信奉原著原教旨主義,本來一改成影視作品,就會被批評,從來沒意外,你首先得過了這一關。原著中,花大量篇幅描寫上流社會生活的細節,例如角色的衣衫,好些情節都是暗場交代。要改編,導演必須手起刀落,藝高人膽大,不怕張迷不滿。李安拍《色,戒》一開始也不被看好,說原著篇幅太少,難以成戲,上映時也被一些張迷批評過,但李安雖然嘴裡溫柔細語,但意志力極強,他要拍的是他心目中的故事。

《第一爐香》故事寫中學還未畢業的葛薇龍,因為家境欠佳,來到半山投靠姑媽。這姑媽當年在家人力阻下,下嫁富商做二房,與家裡人早已斷絕關係。薇龍本來只想繼續學業,來到半山,卻迷上了上流社會的物質生活,同時被見一個愛一個的富二代喬琪喬力追之下,深墮情網,一切已回不去了。

姑媽(俞飛鴻飾)(圖片來源:《第一爐香》劇照)

「一切已回不去了」的物質與愛情故事

電影幕後班底極強,編劇是著名小說家王安憶,服裝是剛過世的和田惠美(這是她的遺作),攝影是杜可風,配樂是坂本龍一。技術層面上電影還不錯,但戲服美則美矣,整齣戲卻欠缺生活質感,連丫鬟所穿的白衣都像剛從包裝上拆下來一樣。談到丫鬟,兩個丫鬟(張鈞寗、張佳寧)類型三人都屬瓜子臉年輕美女,跟女主角馬思純太貼近了。電影的美術、攝影一旦以美為先,放棄了講故事的功能,威力自會減半。

至於一直被批評的男女選角,原設定中喬琪喬(彭宇晏飾)是混血兒、富二代、花心懶散的袴紈弟子,女主角葛薇龍是個來港兩年的瘦弱中學女生,二人因身形不附原著一直被攻擊,卻有點寃枉。《色,戒》原著中也寫老奸巨猾的易先生「蒼白秀氣,頭髮徵禿,個子矮小」,長來一副「鼠相」,李安找來梁朝偉飾演,結果人人讚好。拍電影有綜合的考慮,選角時除了型格上的合適,也考慮演技、票房,最終怎樣改寫,要看導演功力。

喬琪喬(彭宇晏飾)(圖片來源:《第一爐香》劇照)

《第一爐香》兩場床戲顯突兀?

許鞍華當然有導演功力,但她最擅長拍的多是小人物在俗世中發出人性光輝,鮮有描寫人性黑暗。過去她擅長拍攝生活化的片段,要拍戲劇化的處理,往往處理得生硬。《第一爐香》戲中兩場床戲頗惹人垢病,處理上有點突兀。到了後段寫葛薇龍愛喬琪喬愛得發瘋,無可救藥,她自己也脫離不了上流社會的物質生活,在姑媽(俞飛鴻飾)的安排下,漸漸成為當時上流社會的交際花,導演一而再用鏡頭明示薇龍正在步姑媽的後塵,怕觀眾不明白,也拍得實在太白了。許導近年最好的作品,都是以較抽離的角度,去側寫人物的悲歡離合,但在《第一爐香》當中,若不能讓觀眾同情墮落的薇龍,不能寫出她對喬琪喬那無可救藥的愛,故事就難以讓人投入。

葛薇龍(馬思純飾)(圖片來源:《第一爐香》劇照)

原著中,寫到從不考慮結婚的喬琪喬,終於與薇龍成婚,她進入上流社會,同時替姑媽做交際工作,悲劇已完成。電影到此仍未結束,再加了20分鐘婚後生活,故事延長了,畫蛇添足,自然飽受批評。

在亞洲電影節的映後分享會之中,導演被問及三度改編張愛玲,拍《第一爐香》的原因,她只答了一句「因為投資者購入了版權」,訪問中也一再透露本來沒有再嘗試改編張愛玲小說的計劃。也許她根本沒準備好,也許她不太相信這個故事(劇本)。

吉婕(梁洛施飾)(圖片來源:《第一爐香》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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