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同一件事情長時間佔據生命線,便逐漸累積成為深刻的印記。為了30年音樂旅程而展開的演唱會及新唱片,不僅是梁詠琪Gigi送給歌迷的禮物,更是她個人一次重要的回顧、紀錄,甚至另一次升級的契機。對話之間,她眼神綻放出耀眼的光芒,盡是從容和自在,便是歲月洗禮下給予她最真切的成長。
一晃眼,時間就過去了。這些年對Gigi來說代表什麼?「感覺好像只是15年或者20年吧,但它的確就是30年。」她笑着回憶說,「就是30乘以365天,整整10,950天。」深知日子可以清楚計算,但那些陪伴大家成長的歌曲和影視作品所承載的情感卻不可估量。於是在11月這個對Gigi無比重要的時刻,她決定透過《LOVE GiGi 愛自己》演唱會,過跟大家一同回顧個人音樂路的起點。
梁詠琪首張個人專輯《愛自己》於1996年11月11日發行,寓意音樂人生正式展開。事實上在認識歌手Gigi之前,更多人先認識演員Gigi。不過對她本人來說,能夠唱歌、成為歌手的意義更加不凡。「我很早便接觸音樂,在學校唱choir,很喜歡唱歌。出唱片是非常個人且私密的事。」
時至今日Gigi對音樂的愛依然熾熱,但在唱歌心態方面卻有了明顯的變化。今昔比較最大的差別在於「享受」二字。「無論當歌手或者唱歌,以前的我其實很怕犯錯,對自己沒什麼信心。有很多因素令到自己一工作就很沒有安全感。」Gigi坦言,過去習慣打「安全牌」,只求穩穩陣陣。因着近年身份和生活模式的轉變,有了更充裕的時間可以練習唱歌,甚或把以前的作品拿出來逐首研究如何唱得更好,她突然發現,原來唱歌可以這麼享受。
「當人長大了,看待事情會比較輕鬆、坦蕩蕩肩膀放下之後,不再那麼在意別人的眼光,純粹地表達自己。我發覺原來(當歌手)可以這麼輕鬆自由,連唱歌也會不期然地跟着輕鬆起來。」
心態上的轉變也反映在Gigi對《愛自己》這首歌的理解上。歌詞寫着「難道要等愛情遠飛 / 才學會要怎麼愛自己」,聽起來就像經歷了某種打擊或失去後,才被動地去學習「愛自己」這件事。但來到今天,它成為了一種主動的選擇。「長大後明白到要先接受自己、原諒自己,並真正去認識自己,這樣才懂得怎樣去愛自己。」過往曾因環境和個人心理而約束自己,連笑容或表達個人感受都總是小心翼翼,如今歲月的成長讓Gigi更有信心去掌握適當的分寸,重新找回小時候那份率直,勇敢做回自己。
任何一段長久的關係都必須是雙向的,彼此真誠以待、互相回應;歌者和樂迷如是。身處數位串流的時代,Gigi堅持推出全新實體專輯《溫柔的存在》,不計成本的付出和回報。她想像着那些從一開始便支持自己的歌迷,手執新專輯,跟30年前買的那張放在一起的畫面:「我相信這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在多年的演藝生涯中,歌迷給予Gigi的愛常常讓她深受觸動。她想起上次演唱會前收到的一封信件:一位台灣歌迷的母親因車禍導致腦部受損,連月失憶,連家人的名字都叫不出來。直到有一天,母親在電視上看到Gigi宣傳小巨蛋演唱會的訪問,竟突然開口對女兒說:「這個不就是梁詠琪嗎?」那是她患病後第一次準確喊出一個人的全名。「我收到信的時候一邊看一邊哭,真的很感動。我其實沒有特地做什麼,只是透過作品留下了記憶點,沒想到竟然能在某個時刻起到醫療般的作用。」此時此刻她再次提及,依然感動得起了雞皮疙瘩。
小時候面對歌迷請假、排隊10小時等候,Gigi總會「媽媽上身」般擔心對方是逃學或會被公司解僱;現在她學會了放下固有的評判標準,純粹去接收這份愛。「他們覺得等待的這10個小時,能換來見一面或拍照的機會十分難得,而且很值得。既然那是他們的選擇,我現在不再干涉或想太多,只需要很純粹地感謝他們,提供好的作品給他們,這樣就夠了。」
新唱片除了是送給歌迷的情書,歌曲《溫柔的存在》更是Gigi與自我之間一場的對話。新作以她的經典創作《花火》的和弦結構作為骨架,並重新譜上新的旋律與歌詞,兩首作品可以重疊起來聽,感覺很是奇妙。
歌詞更是另一個面向跨越時空的交流,充滿巧思。「溫柔的存在」這5個字,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在Gigi腦海裏浮現。當時她還特意上網搜尋是否有人使用過,然後一直記在心裏,直到這一次,順理成章成為創作的核心。歌詞的靈感源於Gigi有一次在森林禪修打坐時的感悟。當時她坐着看天空的雲來了又走,突然有所啟發:水分的無常轉化。今天雲遮住了陽光,明天它是一杯解渴的水,後天是一杯很好喝的咖啡,再過一段時間是滋養樹木的水分,不知道多久之後又變回雲。「水在不同狀態間演變而且不會永遠,所有東西都是無常。」在她心中,大自然的一切與人都是一種不互相打擾、共同存在的力量。同樣地,她希望「梁詠琪」在這個世界上也是一種「溫柔的存在」。
舊作《花火》有一種奮不顧身的執着在裏面,「風雪」是讓人堅強的試煉和考驗,到了新作《溫柔的存在》,國語版頭兩句歌詞她寫下「看看天空的白雲在流動」,隨後道出「原來風雪只是一場夢」,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心境。當告訴 Gigi聽到粵語版最後幾句「花不懂美 / 不懂憶記 / 到過世上已歡喜」,內心格外觸動,她得知重點被聽出來難掩興奮,「錄音時,無論粵語版抑或國語版,唯獨唱到這幾句,我都會哽咽。」她接着解釋
「整首歌我想說的其實很簡單,就是這幾句。其實人是可以這麼簡單,我只是來過,留下一個痕跡就夠了。」
做人很多時容易想太多、被雜念干擾,有時雞毛蒜皮的小事,又或一兩句說話就會觸發幾十年來所累積的委屈。如今走過這一段路,Gigi感恩「 終於明白一點點了」,許多不安與焦慮都是自己想出來的,要不帶偏見和想法去看一件事,像個小朋友一樣,凡事從頭做起,純粹地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為了更具體呈現這一場自我對話,她在構思《溫柔的存在》MV時更有了復刻《花火》MV視覺的想法,特別找來當年執導《短髮》與《花火》MV的林錦和導演出山拍攝。從音樂創作、唱片概念到音樂錄像,整個項目都由她親自主導,花了許多心思。「趁着這次30周年,無論如何都要『瞓身』一次。」當下Gigi想要什麼,沒有人比她自己更加清楚。
不管唱歌或說話,Gigi總是輕聲細語的。天生是一個溫柔的人?「我溫柔的時候可以很溫柔,但是沒有人24小時都溫柔(笑)。我溫柔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就是想護聲。」她答道:「溫柔是一個反應,」思考了一陣,再補充,「溫柔是一個選擇。每個人的成長都不同,所以擁有不同的反應系統。」在工作崗位或現實環境中,遇到需要抗衡的事情時,我們有時需要強硬起來。「我慶幸自己有溫柔的選擇。」在Gigi眼中,溫柔從來不是軟弱,也不代表任人擺佈。
「溫柔可以堅持自己的原則和底線,在不相爭的情況下把持住自己。」
月前Gigi首次挑戰演出舞台劇《我們成為的她》,歷時近兩個月、走遍全國7大城市合共完成26場,完美展現了柔韌的一面。起初要背下整整兩個小時的台詞,Gigi對自己充滿了懷疑與不安,極度擔心站在舞台上頭腦會一片空白,但在專業團隊與導演的引導下,經過不斷地重複練習,最終演出非常順利,她沒有一次忘詞。「原來只要靠努力、不停去重複,即使在一個自己完全不認識的範疇裏,都可以做到。」這一次也徹底改變了她看待困難的心態。過去遇到難關,Gigi習慣消化了就放低,但導演點醒她不能「覺得沒事就算」,必須鑽進去理解障礙在哪裏,把每一件事都當成一回事用心去克服,才能獲得真正的成長。2027將至,Gigi深深感覺到自己處於一種「升級版」的狀態。帶着30載所累積的成長,不論是接下來的演唱會,抑或是未來的挑戰,她都將帶着份平靜與自信,邁向更璀璨的新一年。
Figaro Production:Madame FIGARO Hong Kong
Celebrity:Gigi Leung
Cover Jewellery:Chow Sang Sang
Photographer:Paul Tsang
Fashion Director:Cedric Cheung
Stylist:Summer 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