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似乎自古以來就對千奇百怪的生物抱有強烈的好奇,不論是日本傳說中的妖怪「鵺」,還是希臘神話裡獅頭羊身蛇尾的怪獸「奇美拉」,都是人對大自然奧秘的敬畏與想像。日本藝術家大竹茂夫則把目光投向地表最不起眼的角落——微觀的真菌與奇異的共生體,從中創作出一個夢幻又帶點怪誕的奇幻世界。
大竹茂夫1955年生於日本神戶,1970年代末入讀京都市立藝術大學,師從山添耕治學習濕壁畫與蛋彩畫,其後遠赴遊學遊學,深受早期文藝復興技法薰陶。蛋彩畫以蛋黃調和礦物粉末顏料,顏料乾得很快且需要層層疊加,容錯率極低,卻能賦予畫作一種朦朧溫潤的光澤,而這種獨特的質感可謂完美契合了他筆下那個奇幻的真菌世界。
1985年,大竹茂夫在京都工作室附近的土裡偶然挖出一株蟬花蟲草。這種被真菌寄生的蟬幼蟲外型奇特,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從那時起,大竹就迷上了真菌與蟲草菌的世界,甚至加入日本蟲草菌同好會,親自去野外採集和研究,而這種有趣的共生體也逐漸在他的奇思妙想下化為一個個頭頂菌帽、長着觸角、混合了動植物特徵的類人形生物。
最近White Cube Hong Kong帶來大竹茂夫首次香港個展《Agoraphilia》,展出一系列全新創作的蛋彩畫、木板繪畫及一幅以「揭取法」製作的雙聯濕壁畫《Night Parade of One Hundred Fungi》(2026)。是次展覽以「Agoraphilia」為題,源自希臘文「集會」(agora)的意思,即人群聚集的地方。對大竹而言,人類的集結不過是另一種有機生長的形式,作品細緻描繪了市集中交易與買賣的場景,藉此映射社會百態與消費主義下的慾望流動。
《Myco-Market Day》(2026)乍看之下是一條井然有序、熙來攘往的購物街道,但細察之下卻暗藏荒誕與腐朽。畫作的右上角,一具面目猙獰的軀殼正被暗中抬離現場,而右下角的前景處,孩童正悄悄向駐足的顧客伸出竊手。作品荒誕童趣又超現實,卻未嘗不是現實社會中的寫照——我們的世界表面上豐盛繁華,掠奪與腐敗卻非冰山一角。
《Night Parade of One Hundred Fungi》靈感則來自日本民間傳說「百鬼夜行」。夜幕降臨,商店打烊,昆蟲、海洋生物與人菌雜交體組成的狂歡隊伍接管街道,將日常的消費空間轉化為充滿野性活力的異界。大竹茂夫特別採用極高難度的古老濕壁畫「揭取法」,現在牆面上完成繪畫,再以黏著劑與紗布將顏料層撕下來轉移至木板上,令作品呈現近似古代壁畫的年代感。
在他的畫作當中,經常會出現一位身穿紅色裙子的女孩,靜靜在一角旁觀眼前發生的一切。女孩時而以人的模樣出現,時兒戴上菇菌帽子偽裝。在這個「真菌之邦」,到底她是局外人,還是本人半菌的生物才是異類?大竹筆下世界豐富迷人,絕對會讓人忍不住駐足欣賞,慢慢發掘畫中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