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春夏女裝周,經歷過一場前所未有的創意總監大洗牌,是不少設計師首張成績單揭曉之時。這一季,不僅是品牌內部的世代交替,也是品牌與品牌之間新任掌舵人的無聲角力。到底在這一季,各創意總監為一眾時尚迷帶來的,是驚喜,還是驚嚇?
大概任誰也無法料到,Blazy會創出一浩瀚的宇宙——畢竟在騷前公開了的預告之中,那些黑白色調的相片、那帶有雙C logo的小屋,都令人以為新季系列就是如此言簡意賅,帶大家到回望傳統,向經典致敬。沒想到,這一扇門,通往的卻非CHANEL時裝屋,不是康朋街,而是壯麗的CHANEL宇宙,遠超所有預想。
自1918年在巴黎康朋街31號誕生以來,CHANEL的歷史本就像一本4章構成的長詩:第一章,是Gabrielle Chanel的創世;第二章,由Karl Lagerfeld書寫,開創品牌的銀河; 第三章,Virginie Viard接手,成為品牌的安靜間奏;而第四章,則落在41歲、天馬行空、想像力十足的Matthieu Blazy手中。
有了Karl曾建造火箭的先例,人們以為CHANEL的浪漫已經抵達過天空。但Blazy並沒有止步於此,他不造火箭,而是選擇建造整個宇宙。而星辰和宇宙,正好與Gabrielle Chanel的靈魂相互呼應。
I love everything that is above: the sky, the moon, I believe in the stars.
—— Gabrielle Chanel
於是,在這座以星辰編織而成的宇宙裏,星空便是橋樑,連接過去與未來,Gabrielle Chanel和Matthieu Blazy所凝視的,始終是同一片璀璨的夜空。一場跨越時空的夢幻對話於此悄然展開。
整場時裝騷被分為3個章節,以「悖論」開場、以「日光」鋪敘、以「宇宙」作結,像一齣三幕劇,述說CHANEL的新紀元。
Blazy的創作,其實始於騷前4周的一個偏執念頭:把自己的首騷,當成最後一場來做。
10天之內,他急速瘦了5公斤。他說,那5公斤沒有消失,而是化成布料的重量、細節的密度、故事的厚度。他把自己的靈魂縫進每一道針腳。
面對龐大而深不可測的CHANEL資料庫,他一度茫然。最終,Blazy選擇閱讀,以文字重新理解 Gabrielle。 最令他震懾的,是Gabrielle穿着「男性襯衫」的照片。
那件襯衫借來的也好,偷來的也罷,這絲毫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位女性,穿上原本不屬於她的服飾,並瞬間讓它成為自己的語言。 在那一瞬刻,Blazy找到了屬於他筆下的起點。
預告照裏的男裝襯衫與德比鞋,其實早已悄悄埋下伏筆。首位模特兒以俐落、略帶陽剛的線條登場,如此中性的輪廓,是向Gabrielle Chanel曾借Boy Capel的衣櫥致意。
陽剛線條下,Chanel的柔美猶在。寬肩線西裝以短裁形式呈現,下身卻搭配低腰開衩的半身裙;外套內襯輕薄透膚上衣,在硬朗中滲出一絲柔軟。Blazy讓服裝遊走在「陽剛」與「陰柔」、「結構」與「輕盈」之間,像一場細膩的悖論:愈剛硬,愈顯柔美;愈被解構,愈見女性力量。
第二章重返日常。山茶花、2.55、粗花呢,那些熟悉的符號被重新演繹。
褶皺山茶花纏繞柔軟針織套裝,像帶着時間痕跡的花朵;做舊後的2.55被壓扁被揉皺,變形卻溫柔,像被使用者帶着走過無數日子,卻充滿着記憶。這些經典不再是博物館裏的標本,不再是被供奉的存在,而是生長於日常中,最真實優雅。手袋上皺褶,那扁塌的形狀,都是珍愛的痕跡。
最後章節如宇宙擴張般爆發。色彩湧現,質地綻放,晚裝如星雲般層層旋動,既是灑脫,亦是自由,令人無法移開目光。那一件在閉幕時出場,澎湃而繽紛的羽毛半身裙套裝,似是宇宙彗尾落在身上,每一步都像在牽動星群。
Blazy的CHANEL,就是這般無邊無際、自由自在,同時富有能量。
CHANEL最經典的Tweed,在這宇宙之中也迎來了自己的新紀元。Blazy 曾在訪問中說過:當全世界都知道法國有個品牌叫 Chanel,他反而希望讓 Chanel 成為不分年齡、不分國界的語言。
A child looks at it. A grandmother looks at it. It should have this kind of wow.
他被一張1964年法國雜誌封面深深震撼:封面上的那件手繪條紋外套,被他重新演繹成更通透、更多彩、更具流動性的版本。
於是本季的”Tweed”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Tweed:粗花呢被抽離;色彩從經典的黑白灰蔓延至整個光譜,透亮卻依然優雅。它依舊端莊,依舊是「淑女」的象徵,依舊是經典,卻更自由、更現代、更美不勝收。
羽毛在這季成為重要敘事者。
先在耳畔綻放成一朵小小的花,再在胸口開成一枚襟花,接着於帽飾上化為輕盈的線條,最後鋪展在裙襬間,於步伐中盛放。從一朵、到一簇、到一片星雲般的繁盛,羽毛愈見張揚,如同Blazy想像力的延伸: 自由、無邊、流動、不受重力束縛。
本季的白襯衫由CHANEL與百年男裝品牌Charvet聯手創作,略帶的Oversized、自然的落肩,乍看之下彷彿以為直接取自男裝衣櫃。然而,於這份硬朗之上,Blazy在領口與袖口加入珍珠鈕扣,讓陽剛輪廓掠過一抹柔性雅韻。
短版襯衫暗鈕被撤下,只留下珍珠扣,並在後側下襬
加入鏈帶細節,讓輕盈的布料多了份重量。這些細節,既是優雅,也是反叛,亦是Gabrielle隨性穿上男襯衫那刻的延續。
當裙襬上的羽毛在空中翱翔,當Tweed被重新詮釋;當男襯衫重新被賦予靈魂;當2.55手袋被碾壓⋯⋯若Gabrielle Chanel是那宇宙的起源,Karl Lagerfeld便是深入宇宙,繼而把它擴張,Virginie則是過渡的星塵,那麼Matthieu Blazy的角色,就是把整個宇宙重新點亮。Blazy沒有活在過去,而是在立於歷史與經典之上,走出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