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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明專欄:《Ripley》暗基的殺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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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明專欄:《Ripley》暗基的殺傷力

07.05.2024

每一代都有它的郭靖、楊過、令狐沖,是否每一代都有它的Tom Ripley?

常說電影有它自己的命,把小說改篇成電影電視也有命,需要非常好的選角命。能否遇到一代合適出色的演員,有齊主要角色所需的氣質、外型、演技,分別是天地雲泥。

(圖片來源:《心計》劇照)

我的一代,Patricia Highsmith的著名小說《The Talented Mr. Ripley》,被Anthony Minghella拍成了《心計》(1999)。演員陣容是一時無倆,恨死人的絕響:Matt Damon演機心叵測的殺人老千,Jude Law演貴公子,Gwyneth Paltrow演公子女友、還有Cate Blanchett和Philip Seymour Hoffman兩翼助供。全部當紮當打,要年輕有貌美,還有劇情需要的神韻氣質。

(圖片來源:《心計》劇照)

Matt Damon,集齊Ripley的自慚、覬覦、貪慕、努力要自己得體至近於扭曲,偏偏言行打扮不停地出賣他的寒酸出身。Jude Law,厲害了,俊美得不費吹灰,靚至肆無忌憚,Dickie貴公子的玩世和目中無人,old rich style春風得意,一身上流的瀟灑,如取如攜。Ripley能抗拒嗎?能不又愛又恨地想成為他嗎?

(圖片來源:《心計》劇照)

更早一代,1960年小說被拍成法國版的《Purple Noon》(《怒海沉屍》),Ripley由阿倫狄龍來演,帶點邪氣的美貌,反映主人翁城府的深沉,一雙眼睛時常閃爍著各種謀算,魅力是understate的。他把Ripley演活至一個高度。(我當年特別買了DVD看回他的演出,對照兩代作品)

有了阿倫狄龍的Ripley,Anthony Minghella的版本只好避一避風頭,珠玉在前很難鬥,不如換過另一款味道的變態仔,Ripley就交給老是散發著某種不自然的麥迪文,吸睛留給Jude Law靚絕人寰地趕絕後世任何Dickie。

(圖片來源:《怒海沉屍》劇照)

如今2024,Netflix再出《Ripley》,找來Andrew Scott來演Tom Ripley,看前有期待,看後不禁問是否有點wrong cast? 歐美評價非常兩極。

他絕對是好戲之人,我極愛的演員,由《Sherlock》的Moriarty、《Fleabag》的神父、到《王子復仇記》的Hamlet,他都精彩。但首先年紀比角色大了廿幾年,氣質也有點off。之前我有點想可能演技搭救,但每一鏡都是他證據確鑿的退後髮線,和一批眼紋歲月倦。何似一個年輕人coming of age的犯罪故事?Johnny Flynn演Dickie也是,比角色老了廿年,且生在Jude Law之後已夠送死,張國榮演完十二少你敢?他的中佬悶棍氣息,除了天生含著的銀匙,很難想像會令Ripley垂涎。二人也沒有任何化學或火花。

(圖片來源:《Ripley》劇照)

小說中的Ripley,25歲,Dickie也是差不多,《Ripley》的兩位男星都超過大嗱嗱四張嘢了。本是個罪犯界中的低級白領,Ripley以偽造文書、證件、冒簽名維生,賺一點小錢的嘍囉老千。父母早死,孤兒院長大,有個足夠富有的親戚Aunt Dottie,不領養更嫌棄他,自小叫他「乸型」(sissy),寄錢給他老是一些零碎的怪數目,一張張$6.48或$12.95的支票,像吃剩掉給他的冷飯菜汁餅乾碎。大概因為種種冷落、遺棄、侮辱,他從小到大自我形象低落,自慚自卑,仇富,也渴望富有。他冀求財富帶來的自由、特權和美好,窮L想掙脫下游,為何你是上流,我是寄生族!

(圖片來源:《Ripley》劇照)

小說在文壇地位頗高,它把階級(Class)、身份(Identity)、性向(sexuality),探討得別出風味,突顯了時代的勢利、身份、自我的歧視、和性向的動輒得咎與誤解。一靠近同性愛,就曖昧不明、情感便秘,或不宣難言,暗示穢恥,淫亂猥瑣,總之是社會不容許的境外異種,有色眼光下的禁色,盡揭社會的虛偽和殘忍。

Ripley無端交上好運,被有錢佬聘用到意大利幫忙搵仔,公費旅遊吃喝,得以從自己的卑微人生中解放出來,嘗一次風光明媚的出走和自由,這件差事當然lur飯應。誰料會遇上一個理想中的自己?

(圖片來源:《Ripley》劇照)

黑白攝影,藝術片手法,黑色電影格調,是高質的,但作為創作選擇,除了刻意經營美學的chok和做作,意義不算很大。是有罪惡瀰漫暗角的意味,流於裝飾性為主,太多則膩。大量如明信片硬照的影像處理,過多而冗贅,8集都塞大量意大利建築、藝術雕塑、意國風光,像那些忌海吞噬之沉溺意象,不斷重複的陰影和夢魘,extended metaphor用到爛,見好不收是為濫。

(圖片來源:《Ripley》劇照)

當然還有死命加插了「羅馬最有名畫家」Caravaggio的故事和意涵,他身為殺人犯、逃犯、藝術家,貧窮過卑微過,作品的戲劇、暗黑、嗜血、暴力和美學,相反相成地對照Ripley的人生和命運,當然還有離不開Caravaggio的homoeroticism,與小說的gay subtext眉來眼去。但太多又太著痕跡,驚死你睇唔出那些共通,不停尖叫「我好巴洛克呀」,有點煩。像每段戲,不同大小角色都要擠出一些似是而非煞有介事好似有啲嘢的曖昧表情一樣,很不乾淨。

(圖片來源:《Ripley》劇照)

Andrew Scott的邪惡太自然了,有足夠的creepy,散發壞人的charm,但太comfortable in his own skin。Ripley永遠有種格格不入,似gay不敢gay,他最不自在做自己,他討厭自己沉悶乏味可憐的過去,嘗透有錢人的白鴿眼看人底,他想要另一個人生:乾淨、高雅、華貴, “He hated becoming Thomas Ripley again, hated being nobody, hated putting on his old set of habits again, and feeling that people looked down on him and were bored with him unless he put on an act for them like a clown”,內心永遠有種深沉的掙扎,Andrew Scott演到了無名罪犯的低端,欠了一份自我歧視。

(圖片來源:《Ripley》劇照)

不禁想,如果拍一個港版, Ripley與Dickie的夢幻組合,可以是張國榮和陳百強。多才多藝的張國榮,可以是《Purple Noon》的,也可以是《心計》的Jude Law,他演Dickie的話,吳慷仁演Rip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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